第1章 和親公主

氈帳外的風雪聲像野獸的嘶吼，蘇綰猛地睜開眼時，胸口還殘留著窒息般的疼 —— 那是上一世被北狄將領巴圖勒酒后掐住脖頸，最后窒息而亡的痛感。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粗糙的羊毛氈，鼻尖縈繞著羊奶與炭火混合的陌生氣息，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了被大楚皇帝當作棄子，和親北狄的第三日。

上一世，她是大楚最不受寵的公主蘇綰。

生母柳貴人出身低微，入宮三年便染病去世，那時蘇綰才三歲。

沒有母族庇護，她被扔在冷宮偏殿，由一個年邁的老嬤嬤照看。

宮里的人見她無依無靠，連宮女太監都敢克扣她的份例：冬日里的炭火總是濕的，烤不暖冰冷的宮殿；夏日里的糕點常帶著霉味，是別處剩下的殘羹；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穿的都是其他公主淘汰下來的舊衣。

她性子柔弱，連反駁都不敢，久而久之，成了宮里最透明的存在，連皇帝都記不清有這么個女兒。

首到北狄鐵騎踏破大楚三座城池，皇帝為求自保，翻遍宗室名冊，才想起還有這么個 “多余” 的公主。

一紙詔書，她被封為 “安寧公主”，披著單薄的嫁衣，坐著顛簸的馬車，穿越三千里風沙，送到了這蠻夷之地。

北狄可汗拓跋烈從未露面，只派了個叫巴圖勒的將領來接她，轉手就把她賜給了巴圖勒做侍妾。

上一世的此刻，她剛被巴圖勒帶回營帳，正縮在角落發抖，等著即將到來的**。

“公主，該起身了，將軍吩咐要給您備早膳。”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個穿著北狄服飾的小丫鬟端著木盤走進來，是巴圖勒府上唯一一個對她還算溫和的侍女，名叫阿古拉。

蘇綰掙扎著想坐起來，可身子剛一用力，就牽扯得西肢發軟，一陣頭暈目眩襲來，她忍不住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阿古拉連忙放下木盤上前攙扶，指尖觸到蘇綰的手臂時，忍不住驚嘆她皮膚的細膩 —— 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像大楚江南最溫潤的羊脂玉，連血管的淡青色都清晰可見，仿佛輕輕一捏就能掐出水來。

“公主您慢點，您身子弱，可經不起折騰。”

阿古拉小心翼翼地把軟枕墊在蘇綰背后，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又一次看呆了。

蘇綰的臉很小，是標準的鵝蛋臉，下頜線柔和得像用墨線勾勒過；眉毛細得像初春剛抽芽的柳枝，眉尾微微下垂，帶著天然的溫婉；眼尾同樣垂著，瞳仁是極淺的琥珀色，像**一汪未干的晨露，稍一眨眼，就像有淚珠要滾下來；她的嘴唇很薄，顏色是淡淡的粉，因為身子弱，總帶著幾分蒼白，卻更顯楚楚可憐。

此刻她剛醒，頭發散落在肩頭，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臉頰，明明穿著最普通的粗布衣裙，卻美得像一幅精心描繪的仕女圖，帶著易碎的脆弱感，讓人忍不住想把她護在懷里，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阿古拉也知道，在這北狄，美人最是不值錢，尤其是蘇綰這樣柔弱無依的大楚公主，不過是將領們消遣的玩物。

蘇綰接過阿古拉遞來的羊奶，指尖碰到溫熱的陶碗，才稍微找回些真實感。

她低頭看著碗里渾濁的羊奶，想起上一世巴圖勒酒后的殘暴 —— 他會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喝酒，會不顧她的反抗，肆意發泄怒火，最后那只粗糙的手掐在她脖頸上時，她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身子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陶碗里的羊奶晃出了細密的漣漪。

不行，這一世不能再重蹈覆轍。

她要活下去，哪怕只是茍延殘喘，也要在這蠻夷之地活下去。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拉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男人穿著黑色的皮甲，腰間掛著彎刀，臉上帶著一道淺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添了幾分兇悍。

正是巴圖勒。

巴圖勒的目光落在蘇綰身上時，明顯頓了頓。

昨日接她回來時，他只覺得這大楚公主長得清秀，卻沒細看 —— 那時她裹在厚厚的斗篷里，臉色蒼白，像個快要病死的人。

今日再見，才發現她竟美得如此驚人：那雙眼眸濕漉漉的，像受驚的小鹿；皮膚白得晃眼，襯得唇色愈發淺淡；連微微顫抖的肩膀，都透著讓人想征服的柔弱。

一股強烈的占有欲從心底涌起，他想把這個女人牢牢攥在手里，讓她只屬于自己。

“醒了？”

巴圖勒的聲音粗啞，帶著北狄人特有的豪爽，卻也藏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今日可汗宮里有宴，你收拾一下，隨我一起去。”

蘇綰的心猛地一沉。

她記得上一世，巴圖勒從未帶她去過任何場合，只把她藏在營帳里，像藏一件私人物品。

這一世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難道是因為自己今日的模樣，讓他動了炫耀的心思？

她攥緊了手中的陶碗，指尖泛白，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連呼吸都帶著顫音：“將軍，我…… 我身子不適，恐不能去……”巴圖勒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卻讓蘇綰疼得皺起了眉，眼淚瞬間涌滿了眼眶。

他仔細看著她的臉，越看越覺得心* —— 這等美人，若是藏起來自己欣賞，倒也不錯，可若是帶去宴會上，定然能讓其他將領羨慕不己。

“無妨，你只需跟在我身邊即可。”

巴圖勒松開手，指腹不經意間擦過蘇綰的嘴唇，感受到那細膩柔軟的觸感，他的眼神更暗了幾分，“阿古拉，給公主找件像樣的衣服，別丟了我巴圖勒的臉。”

阿古拉連忙應下，蘇綰卻坐在那里，渾身冰涼。

她知道，自己這一世的命運，似乎從重生的這一刻起，就己經偏離了上一世的軌跡，可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更糟的境遇，還是一線生機，她無從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