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測靈大典

瑯琊山。

云霧繚繞，仙鶴清唳，萬千宮闕樓閣依山勢而建，飛檐斗拱，流淌著淡淡霞光，氣象萬千。

這里便是東域正道巨擘之一，林氏宗族的根基所在。

今日，山巔演武廣場上，正舉行著十年一度的測靈大典。

十六歲的族中少年少女們齊聚于此，人頭攢動，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交織著緊張、期待與渴望。

高臺之上，豎著一尊通體黝黑、遍布玄奧符文的巨石，這便是測靈石。

只需將手掌按于其上，體內靈根資質便會引動靈石反應，光華越盛，品階越高。

“林風，金系上品靈根！”

“林雪，水系地品靈根！”

唱喏聲一次次響起，伴隨著或耀眼或溫潤的各色光華，引來陣陣羨慕的驚嘆。

高臺上端坐的族老們撫須微笑，顯然對家族這一代苗子頗為滿意。

人群的邊緣，一個青衣少年靜靜站著，與周遭的興奮格格不入。

他身形略顯單薄，面容清秀，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蒼白，唯有一雙眸子，黑得發亮，此刻正死死盯著那測靈石，指甲幾乎掐入掌心。

他叫林昊。

一個在瑯琊山，乃至整個東域修仙界都“聲名赫赫”的名字——并非因其父乃林家千年不出的奇才林嘯天，而是因他自身，是天生的絕脈廢體，靈脈堵塞，無法引氣入體，乃修仙者中萬中無一的真正“廢物”。

十六年了，嘲諷、憐憫、鄙夷……種種目光早己將他浸透。

若非父親余威尚存，他或許早己被驅逐出山。

而今日，這測靈大典，將是他最后的機會，也是家族對他最后的“審判”。

“下一個，林昊。”

唱喏聲響起，語調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廣場上瞬間安靜了不少，無數道目光唰地一下集中過來，好奇的、看戲的、幸災樂禍的……如同針尖刺在身上。

林昊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澀與屈辱，一步步走向那測靈石。

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能聽到身后壓抑的嗤笑聲。

終于，他站定在那冰冷的巨石前。

閉上眼，將微微顫抖的手掌，按了上去。

冰涼觸感傳來。

一秒，兩秒……十秒……測靈石毫無反應，黝黑如初，甚至連最微弱的螢火之光都未曾泛起，死寂得如同路邊最普通的頑石。

死一般的寂靜之后，是再也壓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

果然！

連凡鐵都不如！”

“徹頭徹尾的廢物！

真是丟盡了嘯天長老的臉！”

“林家怎會出這等……”譏諷聲浪潮般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高臺上的族老們面無表情，或搖頭，或閉目，無人出聲。

首座上的大長老淡淡瞥了一眼，揮了揮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靈脈盡塞，無可修之資。

按族規，剝奪嫡系子弟份例，遷出核心區域，于西山別院安置，自生自滅。”

判決落下，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林昊猛地抬頭，看向那些曾經對他和顏悅色的長輩，看向那些此刻滿臉嘲弄的同齡人。

他想嘶吼，想質問，可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后，他只是緩緩地、緩緩地收回了那只依舊冰涼的手掌，轉身，一步一步地走下高臺。

背影在漫天霞光與喧囂笑聲中，瘦削而僵首，仿佛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