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我在東京無物不斬

“真是的，明明應該是被我照顧的年紀……”和真小聲嘀咕著，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弧度。

被妹妹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對他這個融合了兩世記憶的靈魂而言，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

前世的林真，世界里只有冰冷的劍與無盡的訓練，而桐谷和真的記憶里，父母的關愛也因為那場車禍而戛然而止。

小雪的存在，就像是填補了他兩世人生中所有關于“家”的空白。

他晃了晃腦袋，將這些有些感傷的思緒甩開，轉身走向玄關。

玄關處，一個黑色的帆布單肩包隨意地靠在鞋柜上，旁邊靜靜地放著一個用藍色方巾包裹好的雙層便當盒。

和真拎起便當，能感覺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他不用想也知道，除了自己的午餐，小雪肯定也把下午劍道社活動后補充體力的點心一并準備好了。

他輕嘆一口氣，將便當塞進包里，換上了一雙磨損得恰到好處的白色運動鞋。

“我出門了。”

他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路上小心，哥哥！”

廚房里傳來小雪清脆的回應，伴隨著洗碗的水流聲。

拉開老舊的木質拉門，和真沒有首接走向大門，而是習慣性地向左側的道場望了一眼。

清晨的陽光透過高窗，在空曠的木質地板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斑，空氣中浮動的微塵在光柱中清晰可見，如同無聲的精靈。

道場的正中央懸掛著一塊牌匾，上面是父親親手書寫的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桐谷”。

這里曾經是他和父親練習劍道的地方，每一塊地板，每一寸墻壁，都浸透著汗水和回憶。

而現在，除了他和偶爾過來幫忙打掃的小雪，這里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得有些過分。

父母留下的不僅僅是這間道館，還有一筆不算豐厚的遺產和一堆需要償還的債務。

這也是為什么，他明明可以靠著前世的劍道技藝輕松揚名立萬，卻選擇在大學里混日子，因為他需要一個穩定的“社會身份”來守護這份最后的家業。

“麻煩死了……”他再次發出了標志性的抱怨，關上拉門，隔絕了那片承載著太多過往的空間，仿佛這樣就能將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暫時關在身后。

從桐谷劍道館到東京大學，需要步行十分鐘到地鐵站，再乘坐二十分鐘的千代田線。

文京區不像新宿或澀谷那般喧囂，街道兩旁是些有些年頭的獨棟住宅和經營多年的老店鋪。

和真把單肩包甩到身后，雙手插在褲兜里，像個最普通不過的大學生一樣，不緊不慢地走在人行道上。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但每一步的間距都幾乎完全相等，身體的重心始終維持在最穩定的狀態，這是長期劍道訓練深入骨髓的習慣。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

他停下腳步，百無聊賴地看著對面一個正準備過馬路的白領。

那人步履匆匆，左手提著公文包，右手拿著手機，身體因為重量不均而微微向左傾斜。

和真的大腦瞬間開始工作：重心偏左，右側空當極大，如果此時從中段位置切入，對方至少需要1.5秒才能做出有效反應，破綻太多。

他無聲地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看誰都像是在分析對手。

地鐵站內人潮洶涌，上班族和學生們匯成一道道沉默而湍急的河流。

和真熟練地刷卡進站，隨著人流擠上一節擁擠的車廂。

車廂內充斥著各種混雜的氣味，人們摩肩擦踵，臉上大多是麻木或疲憊的表情。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背靠著車門，閉上了眼睛。

嘈雜的報站聲、車輪摩擦鐵軌的轟鳴、身邊人的低語，都漸漸遠去。

他的意識沉入一片黑暗的虛空，在那里，一個手持竹劍的自己正在不斷演練著各種劍招。

從最基礎的揮砍，到柳生新陰流的“無刀取”，再到他前世尚未完成的“那一劍”的雛形。

這是他每天的必修課，在最喧鬧的環境中，尋找內心的寧靜與劍的真意。

“下一站，根津，根津。

去往東京大學的乘客請在本站下車。”

廣播聲將他從冥想中喚醒。

和真睜開眼，那雙黑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慵懶所覆蓋。

他隨著人流走出車站，東京大學那標志性的赤門己經遙遙在望。

校園里，銀杏樹的葉子己經開始泛黃，充滿了學術氣息的紅磚建筑在陽光下顯得莊重而寧靜。

他看了看手機，距離“現代社會學”上課還有三分鐘。

“嗯，完美的時間管理?！?br>
和真滿意地點了點頭，加快了那么一絲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腳步，朝著教學樓走去。

他可不想因為遲到被那個以嚴厲著稱的老教授點名，那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他，最討厭的就是麻煩......課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你問我怎么過去的？

和真這懶狗哪里會聽課，當然是睡覺摸魚混過去的！

“?！恕！恕毕抡n的鈴聲仿佛是天國傳來的**，將整個階梯教室里昏昏欲睡的靈魂從名為“現代社會學理論發展與變遷”的煉獄中解放了出來。

前一秒還死氣沉沉的空氣，在鈴聲響起的瞬間便被注入了無限的活力。

學生們像是聽到了發令槍響的運動員，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收拾課本和文具，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交織成一曲名為“自由”的交響樂章。

***的老教授顯然早己習慣了這種場面，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鏡，不緊不慢地合上教案，用幾乎被淹沒在噪音里的聲音說道：“……那么，今天的課就到這里，下周記得提交關于社會階層固化現象的小論文?！?br>
“論文？

什么論文？”

桐谷和真旁邊傳來一聲哀嚎，佐藤健司那張頗為帥氣的臉此刻皺得像個苦瓜。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將筆記本和幾支筆掃進背包，一邊用手肘捅了捅和真，“喂，和真，你聽見了嗎？

要交論文了，完蛋了，我上節課的內容都還給教授了?！?br>
桐谷和真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滲出。

他慢悠悠地將那張畫著刀的草稿紙對折，再對折，塞進了專業書的書頁里，動作不急不緩，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瞥了一眼佐藤，用一種沒什么干勁的語氣回答：“聽見了。

不過，距離下周不是還有整整七天嗎？

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足夠發生很多事了，說不定到時候世界末日了呢，還寫什么論文。”

“你這家伙，就不能有點積極性嗎？”

佐藤無語地看著他，“每次都這樣，然后每次都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晚上通宵趕出來。

說真的，我真佩服你的心臟?！?br>
他抱怨著，卻順手幫和真把桌上滾落的一支筆撿了起來，“說起來，你等下要去劍道社吧？

真不明白，你對什么都提不起勁，怎么就對那種又累又熱的運動那么上心。”

“嘛，算是……一種習慣吧。”

桐谷和真拉上背包拉鏈，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全身的骨頭都發出了輕微的“咔咔”聲，帶來一陣舒爽的酸麻感。

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教室前方，那個銀白色短發的挺拔身影己經離開了座位，正隨著人流走向后門。

神宮寺雪乃的步伐依舊沉穩，即使在擁擠的人潮中，她的背影也像一柄出鞘的利劍，自然地與周圍懶散的學生們分離開來。

“習慣？

你這習慣可真是夠特別的?！?br>
佐藤健司也站了起來，勾住和真的脖子，壓低聲音，用一種男人都懂的促狹笑容說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是為了神宮寺學姐吧？

嘿，別不承認，整個劍道社誰不知道你小子總是有意無意地盯著副社長看。

不過我勸你還是省省吧，那位‘冰山美人’可是連校長公子都敢當面拒絕的狠角色，你這種懶散的家伙，估計在她眼里連雜草都算不上?！?br>
“**，別把我想得跟你一樣。”

桐谷和真沒好氣地拍開佐藤的手臂，臉上露出些許無奈。

“我只是覺得，學姐的劍道很純粹，僅此而己。

你這種滿腦子都是聯誼和女孩子的單細胞生物是不會懂的。”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那雙深邃的黑眸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

對他而言，神宮寺雪乃的存在，更像是一塊磨礪得很好的礪石，雖然冰冷堅硬，卻能映照出劍的鋒芒。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匯入了走廊上洶涌的人潮。

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嘈雜的走廊里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混合著各種各樣的聲音——社團招新的吆喝聲、情侶間的打情罵俏、討論下一節課要去哪里消磨時間的閑聊……這一切共同構成了大學校園獨有的，充滿了青春荷爾蒙與些許迷茫的風景。

桐谷和真被佐藤拉著，聽他唾沫橫飛地講述著昨晚聯誼的“豐功偉績”，眼神卻再次捕捉到了神宮寺雪乃的身影。

她沒有和任何人同行，獨自一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的距離都仿佛經過精確的計算，既不會被前面的人擋住，也不會被后面的人追上，始終保持在一個獨立而高效的節奏上。

“……所以說，下次聯誼你一定要來啊！

文學系的那個女生超可愛的，絕對是你的菜！”

佐藤還在喋喋不休。

“再說吧?！?br>
桐谷和真敷衍地應了一句，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了腳步，“我往這邊走了，你不是要去打工嗎？”

“啊，對！”

佐藤如夢初醒地拍了下腦袋，“差點忘了，便利店的班要遲到了。

那我先走了，劍道社的活動結束了給我發消息，晚上一起去吃拉面。”

他用力地拍了拍和真的肩膀，然后像一陣風似的沖進了另一條走廊，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的盡頭。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桐谷和真站在原地，看著佐藤消失的方向，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笑。

雖然總是吐槽對方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但這種輕松而無聊的日常，對他來說，其實是一種難得的奢侈。

他調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帶，轉身朝著與教學樓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通往劍道部道場的路要穿過一片小樹林，隨著他越走越深，周圍的喧囂也逐漸被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所取代。

空氣變得清新起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幾分鐘后，一棟古樸的日式建筑出現在眼前。

這便是東京大學劍道部的活動場所——明鏡館。

道場本身己經有些年頭了，深色的木質結構在歲月的侵蝕下顯得愈發沉穩厚重。

桐谷和真在門口的臺階上脫下鞋子，整齊地擺好，然后拉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吱呀——”隨著木門被拉開，一股混雜著汗水、竹木和淡淡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這股熟悉的味道讓桐谷和真的精神為之一振。

寬敞的道場內，己經有幾名社員在做準備活動了。

擦得锃亮的木地板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一名身材異?？?，肌肉幾乎要將白色道服撐裂的男人正豪邁地做著揮刀練習，每一記素振都帶著呼嘯的風聲。

“喲，和真，你來了啊！

今天又踩著點到??！”

魁梧的男人停下動作，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憨厚而爽朗的笑臉。

他正是劍道社的社長，山田健太，大學西年級，一個純粹到有些缺心眼的劍道愛好者。

“山田前輩，下午好?！?br>
桐谷和真微微鞠躬，語氣里帶著幾分慵懶的尊敬。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冰冷的聲音便從道場的另一側傳來。

“踩著點到？

山田社長，你的用詞太寬容了。

現在距離正式訓練開始還有五分鐘，而桐谷君才剛剛換好衣服。

如果每次都以這種散漫的態度對待訓練，那還不如干脆退出劍道社?！?br>
桐谷和真循聲望去，只見神宮寺雪乃己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藍黑色劍道服和袴，正跪坐在道場角落，一絲不茍地檢查著自己的竹刀。

她沒有抬頭，但那銳利如刀鋒的視線仿佛己經穿透了空氣，牢牢地鎖定在了和真身上。

道場內的氣氛，瞬間因為她的一句話而下降了好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