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云生

“咚——咚——咚——”渾厚綿長的鐘被敲響，祭祀典禮拉開序幕。

身側陸陸續續來些人為文武百官上祭祀酒，阿云還是小姑娘，但“祈福酒”是婉拒不得的。

江睿淵一招手，示意在阿云旁邊端酒的內侍將祭酒端來，讓他這個為父代勞。

阿云其實喜歡喝酒的很，私下背著阿爹偷偷喝了不少，不說多么的有門道，但自覺還是能品鑒一二的。

這丫頭看見有祭祀酒可以喝，眼睛都冒光了。

正為能在阿爹面前光明正大的喝酒而沾沾自喜時，結果到嘴的**居然飛了！

阿云只能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阿爹理所當然的為自己擋酒，為難的扯出一絲笑容。

奉酒的內侍見江睿淵招呼，也明白他的用意。

重新端好托盤，準備移步至江將軍身側。

也不知怎的，手上突然脫了力氣，托盤一歪斜，便將祭酒撒在了阿云身上，摔落的陶瓷器皿發出清脆的一聲，碎了一地。

陶瓷炸響，引的眾人的目光都聚了上來。

阿云一愣，眼前的內侍倒是認錯認的快，臉色煞白，慌忙地跪下來磕頭：“小人知錯，大小姐饒命！

小人知錯，將軍饒命！”

阿云雖然下意識躲閃了，但到底是沒設防備，反應不及，酒水還是將衣裳打濕了**。

殿前失儀，是大罪。

“你怎么回事？”

江睿淵怒斥道。

“小人一時不慎，將軍求您開恩。”

跪在地上的內侍害怕的渾身發抖，知道自己小命不保，說話都帶著顫音。

永和帝看都不看一眼，冷聲道：“拖下去。”

身旁的侍衛上前就要拖拽那個內侍。

那內侍一聽，首接哭了出來：“陛下饒命！

陛下饒命！”

他的頭一下又一下的磕在石板磚上，細碎的陶瓷碎片嵌進了他額間的血肉，血液順著眉頭流了下來也沒停止。

首到侍衛架著他從地上起來，他被迫揚起頭，對上了阿云的眼睛。

許是看到了阿云眼里閃過的一絲不忍。

這內侍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了一般。

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氣，硬生生掙開侍衛，就向阿云撲來。

“大小姐，求求您，您面慈心善，不能見死不救啊！

求您救救小人！

小人還不能死啊！”

那內侍死死抓著阿云的衣角，不停的哀求，鮮血混著淚珠從猙獰的臉上滾下來，看了讓人心驚。

“放肆！”

江睿淵一聲呵斥，不留情面的踹開了他，隨即將阿云拉在身后護起來。

侍衛又重新將這個發著瘋的內侍架開。

阿云看著他，他還在死死的盯著自己，被侍衛架著不能動彈，手還在無端的掙扎著，像是要抓住什么。

阿云閉眼，心一橫，站出來道：“陛下，臣女以為祭祀大典不宜見非祀之血，如此可彰顯陛下寬宥仁愛之心，以慰告天神。”

“你要干什么？”

江睿淵著急道。

百官們也愣了神，覺得這小姑娘大抵是瘋了，竟然會幫那內侍求情。

“哦？”

永和帝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挑眉問道：“犯了錯就要罰，你的意思是要朕假裝寬宥仁慈，**神明嗎？”

“陛下，小女年幼無知，請陛下息怒。”

江睿淵也站出來，擋在阿云身前，拉著她一起跪下謝罪。

阿云卻不慌不忙，款款跪下道：“回陛下，非也。

國無紀不立，事無法不彰。

陛下循章發令，是以明智之舉。”

“既如此，你又何出此言？”

永和帝反問。

江睿淵倒吸一口涼氣。

少女卻輕快的一笑，笑到天真無害，顯得純良質樸。

“回陛下，今日祭祀大典上，您因為禮法而處置犯錯的內侍，是向上天表明了您的秉公御下。

而后又因祭典忌非祀之血而對他從輕發落，豈不是陛下法外開恩，成全了陛下的寬宥仁厚之心？”

少女處變不驚，從容應答著。

“如此神明既見到了陛下的剛正，又知曉了陛下的仁厚。

這樣的圣明，天神又怎么會不庇佑呢？”

少女言辭懇切，好像一心為帝王著想一般。

說罷往地上一拜，等候帝王發落。

空氣都凝固住了，文武百官竟然發不出一點響動。

一片死寂。

“江愛卿。”

“臣在。”

“生了個好女兒。”

永和帝大笑起來，打破了在場的寂靜，緊張的氛圍一下子松弛下來。

“行了，起來吧。”

永和帝大手一揮，撤了侍衛。

文武百官這才齊齊回應：“陛下圣明！”

“謝陛下！”

少女站起來，沾了酒的衣角都蹭了灰塵。

那內侍激動的跪在地上：“謝陛下開恩！”

然后感激的看向阿云：“謝大小姐！”

內侍統領趕忙將人領了下去。

可阿云臟污的衣裙實在是對神明的大不敬，還好為了以防萬一，準備了兩套祭服，果真派上了用場。

“你要嚇死我啊！”

受驚的老父親皺眉訓斥，看了一眼阿云的衣衫道：“先去換身衣服去。”

阿云也知道穿著這身衣裳肯定無法繼續祭祀，暫時告退換衣。

阿云回到馬車里，在馬車外守著的丫鬟有些詫異：“小姐怎么這么早就出來了，可是發生了什么事？”

簡單描述幾句，素荷便憤憤道：“我看那人就是別有用心！。”

“為何這么說？”

“小姐初來乍到，他怎么這么巧，放著那么多人，偏偏抓著小姐不放？

將您架在那，不求情就顯得冷漠，求情了又顯得拎不清。

要不是小姐聰慧，化解了危機，要不然，指不定要落人口舌的。”

素荷一邊氣憤一邊動作麻利幫著阿云整裝。

“不錯，他確是沖著我來的。”

阿云眸色一暗。

方才那內侍端著托盤，極快的將手一歪，才將酒水撒在了自己身上。

狀似無意，實者有意。

若非精通武藝者，還真看不出來這么細微的小動作。

“那小姐還幫他！”

素荷一癟嘴，“全當善心喂了狗！”

阿云笑著搖搖頭。

她何嘗又不知道，只是那人同她無冤無仇，何故刻意發難于她？

不過是聽人差遣，奉命行事罷了。

要是放往日，阿云也就任由他去，絕不會冒風險為一個心存害她之心的人求情。

但今日刻意將酒水倒在她身上，又將她架住，令她不得不接招，倒更像是一種試探。

試探什么呢？

試探阿云會如何應對嗎？

這宮中是誰主動提出讓商將軍攜帶家眷？

又是誰暗戳戳的想試探商家器重之人？

父親如今帶著她來，又是誰最想知道父親到底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