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轉學生的第一眼

九月的晨光斜斜掃過教室窗戶，在課桌上鋪了層晃眼的斑駁光影。

江念一垂著頭，指尖無意識蹭著校服袖口磨軟的邊，班主任文清晏溫和的聲音落下來，她心跳卻莫名快了些。

“這是新轉來的江念一，大家多幫襯，讓她早點適應。”

底下飄來幾聲“歡迎”，更多是細碎的私語，像耳邊的輕絮。

江念一能感覺到那些好奇的目光，攥緊書包帶，把下巴埋得更低，快貼到胸口。

“江同學，你坐……”文清晏掃了圈教室，最后指了靠窗的空位，“沈敘白旁邊吧。”

教室里靜了一瞬，連空氣都輕了點。

江念一望過去，窗邊少年趴在桌上睡熟，微亂的黑發遮了大半張臉，只露著干凈的下頜。

她指尖捏得更緊，在全班注視下，腳步輕得像貓，慢慢挪過去。

“嗨！

你從哪個學校轉來的？”

前排高馬尾女生轉過頭，眼睛彎成月牙。

“我叫喬知夏，有不懂的問我！”

江念一松了點肩膀，扯出個淺笑。

“謝謝，我之前在七中。”

她小心拉椅子，盡量不弄出聲響，可輕微的“吱呀”聲還是讓身旁的人動了。

少年抬起頭，輪廓分明的臉上帶著剛睡醒的倦意，睫毛耷拉著，沒什么精神。

“對不起，吵到你了。”

江念一趕緊小聲道歉。

沈敘白就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像冬日微涼的湖水，沒說話，又把頭埋回臂彎里。

“別在意，”喬知夏湊過來壓低聲音，“沈敘白對誰都淡淡的，不過他人長得帥，年級好多女生都悄悄關注他。”

江念一點點頭，拿出課本，余光卻總往旁邊飄。

沈敘白校服袖口卷著，她瞥見他手腕內側有片淺紫色痕跡，下一秒，他就把袖口拉下來遮住了。

下課鈴剛響，江念一想去接水，剛起身就被人攔住。

女生穿白襯衫，長發披肩，笑起來很明媚，語氣卻有點認真。

“我是文藝部裴星遙，沈敘白平時不愛說話，你要是相處不方便，有問題找我。”

沒等江念一回應，裴星遙就走了。

喬知夏趕緊挽住她。

“別放心上，她就是對沈敘白上心。

走，我帶你逛校園，還告訴你哪家小賣部零食好吃！”

午休時，食堂人多，江念一抱課本不小心撞了人，書散了一地。

她慌忙去撿，抬頭撞進雙含笑的眼睛。

“沒事。”

男生蹲下來幫忙，笑時露顆小虎牙。

“我叫靳嶼，和沈敘白同班，你是今天轉來的吧？”

聽到“沈敘白”，江念一頓了頓。

“他是不是不太愛聊天啊？”

靳嶼笑容淡了點。

“他就是慢熱，熟了就好，其實人挺不錯的，就是不會表達。”

他把書遞過來。

“祝你在新班級開心。”

下午體育課，江念一找不到體育館，在走廊里徘徊時，聽見樓梯間有帶情緒的說話聲。

“換個地方就能躲嗎？

沈敘白，有些事躲不掉的！”

男聲帶著急切和無奈。

江念一停住腳，從門縫看過去——沈敘白站在角落，對面高個子男生盯著他，胳膊上有幾道淺印。

“謝燼，我的事自己能處理。”

沈敘白聲音平靜，卻很堅定。

“自己處理？”

謝燼往前半步，更急了，“咱們這么熟，你還跟我見外？”

江念一往后退時，不小心碰倒了掃帚，“哐當”一聲，里面的人瞬間看過來。

沈敘白的目光和她撞上，平時淡然的眼里滿是無奈、窘迫，還有點她看不懂的為難。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江念一趕緊道歉，輕輕走開，心里還發燙——剛才沈敘白領口滑了點，鎖骨處隱約有塊淺痕。

放學時，江念一填轉學表格留到最后，收拾好東西，發現沈敘白還趴在桌上，像睡著了。

“沈同學？”

她輕叫一聲，沒回應。

夕陽落在沈敘白半邊臉上，把他的睫毛映得很長。

江念一發現他額頭滲著細汗，眉頭皺著，像做了不輕松的夢。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想叫醒他。

指尖剛要碰到他肩膀，沈敘白突然醒了，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

力氣比想象中大，江念一忍不住輕“呀”了聲。

“你想干什么？”

他眼神帶著剛睡醒的警惕，語氣還有點模糊。

“我看你像做了不好的夢，想叫你起來……”江念一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怯意。

沈敘白松開手，看到她手腕上的淺紅痕，眼神動了動，抿抿嘴。

“以后別隨便碰我。”

說完抓著書包，慢慢走了。

江念一**手腕，心里卻有點波瀾——剛才沈敘白松手時，她分明看到他眼里閃過一絲淺淡的歉意，快得像流星。

出校門時，江念一看見沈敘白站在街角，旁邊有個氣質溫婉的中年女人。

女人想幫他理頭發，他輕輕偏頭躲開。

女人無奈笑了笑，遞過一個紙袋，他猶豫幾秒，還是接了。

那是江念一第一次見沈敘白有復雜神情——抗拒里藏著點期待，疏離中帶著點依賴，纏在一起像沒解開的線。

“那是沈敘白的媽媽蘇阿姨，”喬知夏不知什么時候過來了，“他們不常說話，不過蘇阿姨人好，上次我沒帶傘，還是她送我回家的。”

江念一望著沈敘白的背影，他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風一吹就晃。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空馬路上，格外孤單。

這時她忽然想起***話：“每個孩子心里都有片海，表面風平浪靜，底下藏著好多沒說的話。”

沈敘白的海里藏著什么故事呢？

江念一不知道，但她忽然想知道——想知道這個淡淡的少年，校服底下藏著怎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