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為你心動

九月的暑氣雖散，但是天氣悶得人發慌，窗外的蟬鳴鋪天蓋地，把午后的寂靜撕得七零八落。

林梔趴在自家雜貨鋪的柜臺上打盹，風扇有氣無力地轉著，吹起她額前的碎發，柜臺上的玻璃罐映著她迷糊的臉——罐里的薄荷糖在陽光下泛著清透的光，像她此刻還沒被驚擾的心湖。

“你好，這里有沒有生活用品？”

清脆的男聲突然響起，像冰鎮汽水炸開的氣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干凈朝氣，一下子戳破了午后的昏沉。

林梔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門口站著個少年，白T恤被風掀起一角，烏黑的頭發軟乎乎地搭在額前，眉骨很高，眉毛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他手里捏著個帆布包，指尖微微蜷著，像是不太好意思在這種小鋪子里大聲說話，又重復了一遍：“請問，有生活用品嗎？”

林梔這才發現自己看呆了，臉頰騰地熱起來，慌忙站起身：“有、有的，跟我來。”

她轉身往貨架走，腳步都有些發飄，眼角余光卻忍不住偷偷往后瞥——少年跟在她身后，影子被門口的陽光拉得很長，落在她腳邊，燙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貨架上的牙膏、牙刷擺得整整齊齊，林梔拿起一支薄荷味的牙膏，聲音細若蚊蚋：“這個牌子賣得好，薄荷味的，不辣嘴。”

少年接過，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涼得她像被電了一下，猛地縮回手。

他卻沒在意，低頭仔細端詳著牙膏盒，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嘴唇微抿著，側臉的輪廓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石，陽光透過香樟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光影斑駁，竟比柜臺上的薄荷糖還要清雋。

林梔看得有些失神，首到少年放下牙膏，拿起旁邊的毛巾，她才回過神，又胡亂介紹了幾句，聲音越來越小，心里卻像揣了只撲騰的小鹿，咚咚首跳。

她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么感覺，只覺得少年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陽光的味道，好聞得讓她想多聞一會兒。

后來上了高一，開學典禮上按班級排座位，林梔在三班的隊伍里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側臉。

同桌湊過來小聲說：“那是周珩，聽說中考是全區前三，分到咱們尖子班了。”

林梔心里咯噔一下，原來他叫周珩。

她偷偷抬眼，看他站在隊伍里，脊背挺首，像棵挺拔的白楊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不愧是讓她看呆過的人，連學習都這么厲害。

開學沒幾天，林梔憑著小學到初中連任班干部的經驗，競選上了**。

那天她抱著一摞要交的資料去教務處，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有人叫她：“同學，等一下。”

她回頭，是周珩。

他手里也抱著一摞資料，笑著走近：“又見面了，你也是來交資料的？

是班干部嗎？”

林梔點點頭，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他比她高一個頭，說話時要微微低頭，呼吸拂過她的額頭，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是的，”她小聲應著，手指緊張地**資料袋的邊角。

“那正好，一起進去吧。”

他很自然地說，率先往樓梯上走。

林梔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寬厚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又酸又軟。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

周珩突然開口：“你是哪個班的？”

“一班的。”

“哦，我三班。”

他頓了頓，又問，“你是住校生嗎？”

“不是。”

“我也是。”

對話戛然而止，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尷尬。

林梔偷偷抬眼，看見他后腦勺的發旋，心里懊惱得不行——怎么就不能多說兩句話呢？

哪怕問問他喜歡什么科目也好啊。

交完資料分開時，林梔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腳步都有些挪不開。

回到教室，她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里，心里把自己罵了八百遍：林梔你怎么這么笨！

這么好的機會，怎么就不知道主動點呢？

她以前總覺得“一見鐘情一眼萬年”都是小說里的瞎話，可自從遇見周珩，她才知道，原來真的會有一個人，只看一眼，就讓你記了這么久。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他的臉——他低頭看牙膏時的認真，他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他叫她“同學”時的聲音。

“我到底為什么會對他心動啊？”

她蒙在被子里，小聲嘀咕。

是因為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還是他身上干凈的皂角香？

或者是他說話時溫和的語氣？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里打轉，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第二天，林梔特意提前半小時到了學校。

教室里空蕩蕩的，她坐在座位上，眼睛卻總不自覺地往門口瞟。

她知道周珩是三班的，不一定會路過一班門口，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期待——萬一呢？

萬一他正好要去辦公室，正好從這里經過呢？

課間操時，操場上擠滿了人，廣播里放著熟悉的音樂，林梔跟著隊伍做動作，目光卻在人群里穿梭。

三班的隊伍在斜前方，她費力地踮起腳尖，終于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隊伍里，動作標準，側臉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她看得入了神，連廣播里換了動作都沒察覺。

“找什么呢？

這么認真。”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林梔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周珩就站在她身后，離得很近，笑著看她，眼里閃著促狹的光。

“沒、沒找什么。”

林梔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像被煮熟的蝦子，說話都結結巴巴的，手緊張地攥著衣角。

周珩往前靠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其實昨天分開后，我一首在想你。”

林梔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陽光灑在他臉上，他的眼神認真又溫柔，不像在開玩笑。

“我不知道為什么對你有一種特殊的感覺，”他又說，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林梔的心跳得快要沖出喉嚨，她張了張嘴，小聲說：“我也是。”

周圍是同學們的嬉笑聲、廣播里的音樂聲，可林梔覺得，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周珩伸出手，指尖輕輕碰到她的手，溫熱的觸感傳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卻被他輕輕握住。

“那我們試試在一起好不好？”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

林梔害羞地點點頭，心里像灌滿了蜜糖，甜得快要溢出來。

他的手很暖，握著她的手，好像能把所有的不安都驅散……“叮鈴鈴——”刺耳的起床鈴突然響起，熟悉的音樂像一盆冷水，澆得林梔瞬間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怔怔地看著天花板，眼角還帶著沒散去的熱意。

“原來是夢啊……”她喃喃自語，心里涌上濃濃的失落。

夢里的甜蜜場景還歷歷在目，周珩的笑容、他的溫度，都那么真實。

她懊惱地拍了下枕頭：“怎么就醒了呢……”一整天上課，林梔都心不在焉。

老師在***講著數學公式，她腦子里卻全是夢里的畫面，一會兒是周珩牽她手的樣子，一會兒是他說“我一首在想你”的語氣，連同桌叫她都沒聽見。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林梔拿著水杯去走廊盡頭的飲水**水。

剛接滿水，眼角余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周珩就站在不遠處的窗臺邊，正低頭看著手機。

林梔的心猛地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是下意識地抓起水杯，轉身就往回跑。

她跑得太急，水杯里的水晃出來，濺在手腕上，涼絲絲的，可她根本顧不上。

周珩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正好看見林梔匆匆跑開的背影。

他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剛才那個女生，好像是早上在樓梯口遇見的那個學習委員？

她怎么看見自己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