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即使迷路了，也要記得抬頭看星星”
西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雨聲在窗外喧囂，會議室里卻安靜得能聽見灰塵飄落的聲音。
江嶼眼中的溫柔迅速褪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冷硬的礁石。
他緩緩起身——動作從容，甚至帶著某種與生俱來的優(yōu)雅——而那只三花貓也跟著站起來，尾巴豎起，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腳。
“你找誰？”
他的聲音響起，比想象中年輕，也比想象中更疏離。
林見星的喉嚨發(fā)緊：“對不起……我來躲雨，門沒關(guān)……”話音未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為什么要解釋這么多？
明明可以只說“對不起”就離開的。
江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雙很深的眼睛，像秋天的湖泊，平靜卻望不見底。
他的視線掃過她濕透的額發(fā)，水珠正順著發(fā)梢往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林見星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鞋跟在地面摩擦出細微的聲響。
就是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一首緊握在手里的東西滑落了。
“啪嗒。”
很輕的一聲，但在過分安靜的空間里異常清晰。
那個星星鑰匙扣從她掌心滑出，掉在地上，向前滾了幾圈，最終停在江嶼腳邊。
銀色金屬在投影儀微弱的藍光里泛著幽微的光，星星的棱角折射出細碎的亮點。
空氣再次凝固。
江嶼垂下視線。
他看鑰匙扣的時間比看她更長——大約三秒，或許五秒。
林見星屏住呼吸，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微微顫動。
然后他彎下腰，撿起了鑰匙扣。
動作很慢，像是某種儀式。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鑰匙扣的邊緣，舉到與視線平齊的高度。
投影儀的光正好穿過鑰匙扣中央的鏤空，在他掌心投下一個小小的、星形的光斑。
“你的？”
他問，聲音依然沒什么起伏。
“是……”林見星伸出手。
江嶼卻沒有馬上遞還。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星星的表面——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小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林見星看見了。
她看見他指腹擦過金屬棱角時短暫的停頓，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某種像是確認又像是回憶的神色。
兩秒鐘后，鑰匙扣終于落在她掌心。
指尖相觸的瞬間，林見星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微涼，像浸過冷水的玉。
觸碰很短暫，短暫到像只是意外。
但那個觸感卻清晰地留在皮膚上，像烙印。
“謝謝。”
她握緊鑰匙扣，金屬的邊緣硌進掌心，帶來輕微的刺痛。
江嶼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雨很大。”
林見星跟著望出去。
暴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雨水在玻璃上瘋狂流淌，把窗外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水彩畫。
遠處的教學(xué)樓只剩下朦朧的輪廓，像沉在水底的建筑。
“你可以等雨小些再走。”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看她，轉(zhuǎn)身走回角落，重新蹲下身。
三花貓立刻湊過去，蹭他的手。
江嶼從袋子里又摸出一小把貓糧，攤在掌心。
貓低頭吃糧的聲音很輕，細碎的“咔嚓”聲在雨聲的**下幾乎聽不見。
林見星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鑰匙扣在她掌心漸漸焐熱。
她低頭看著它——星星環(huán)繞月亮，是她十六歲生日時父親送的禮物。
父親說：“即使迷路了，也要記得抬頭看星星。”
她輕輕吸了口氣，在離門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動作很輕，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會議室里只有三種聲音：雨聲、貓吃糧的聲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安靜。
林見星坐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不敢動，怕發(fā)出聲音打破這片奇異的寧靜。
她只能看著——看著窗外的雨，看著墻上的獎狀，看著白板上復(fù)雜的公式，看著角落里那個喂貓的少年。
江嶼沒有再說話。
他喂完貓，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從背包里拿出一本書。
書名被擋住了，林見星只能看見深藍色的封面和燙金的書脊。
他看書的樣子很專注，偶爾會翻頁，紙張摩擦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三花貓吃飽后跳上窗臺，開始梳理毛發(fā)。
它舔爪子的動作很優(yōu)雅，每一下都從容不迫。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從密集的鼓點變成了稀疏的滴答聲。
她不敢往角落看，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板上。
那些數(shù)學(xué)符號像是某種神秘的密碼，她努力辨認，只能勉強看出幾個微分符號和矩陣的痕跡。
但它們排列組合的方式，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看得懂？”
聲音突然響起，林見星嚇了一跳。
她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那人不知何時己經(jīng)站到了白板前，手里拿著半塊沒擦干凈的海綿。
三花貓跟在他腳邊，尾巴悠閑地擺動。
“啊？”
林見星沒反應(yīng)過來。
“這些。”
他用海綿指了指白板上的公式，“你是新生？
哪個系的？”
“物理系……”林見星老實回答，又補充道，“只能看懂一點點。
這個，”她指著一個偏微分方程，“好像在薛定諤方程的基礎(chǔ)上做了變形？”
那人擦拭白板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側(cè)過臉看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
“嗯。”
他應(yīng)了一聲，繼續(xù)擦白板，“選修過量子力學(xué)？”
“自學(xué)的……”林見星聲音越來越小，“高三暑假沒事做……”她沒說完。
因為那人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復(fù)雜，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興趣？
“為什么學(xué)物理？”
他問得很隨意，仿佛只是隨口閑聊。
林見星卻認真想了想：“因為星星。”
“星星？”
“嗯。”
她點頭，目光不自覺地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我想知道，光從那些星星出發(fā)，穿越幾億光年來到地球的時候，路上都經(jīng)歷了什么。
它們會不會因為漫長的旅行而改變？
我們看到的是不是它們過去的樣子？
物理……大概能回答這些問題吧。”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立刻閉了嘴。
那人己經(jīng)擦完了白板，將海綿放回原處。
他背對著她，所以她沒看見他嘴角那抹轉(zhuǎn)瞬即逝的弧度。
“很浪漫的想法。”
他說，聲音依然平淡，“但物理不負責(zé)浪漫，只負責(zé)真相。”
“真相也可以很浪漫啊。”
林見星小聲反駁。
這次，那人轉(zhuǎn)過身來。
投影儀的光從他背后打過來，他的臉陷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林見星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或許吧。”
他說。
然后是一段更長的沉默。
她該走了。
她站起身，動作依然很輕：“雨小了，我該走了。”
江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走到門邊時，林見星猶豫了一下，還是轉(zhuǎn)過身：“那個……謝謝你讓我在這里躲雨。”
“不客氣。”
很簡短的回答，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林見星推開門。
走廊的光涌進來，刺得她瞇了瞇眼。
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她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站在會議室中央，一半身子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
三花貓從窗臺跳下來，繞著他的腳轉(zhuǎn)圈。
他低頭看著貓，側(cè)臉的線條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格外柔和。
門輕輕合攏。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她的腳步聲。
林見星靠在墻上，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里有雨后特有的清新，混合著建筑物本身的、微涼的水泥氣息。
她攤開手掌，看著那個星星鑰匙扣。
金屬己經(jīng)徹底焐熱了，貼在掌心有種溫暖的實感。
但她記得江嶼撿起它時的觸感——微涼的手指，短暫的觸碰，還有他摩挲星星表面時那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
為什么？
她搖搖頭，把鑰匙扣放進口袋，沿著走廊慢慢往下走。
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回響，一聲，又一聲，像孤獨的心跳。
雨聲在窗外喧囂，會議室里卻安靜得能聽見灰塵飄落的聲音。
江嶼眼中的溫柔迅速褪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冷硬的礁石。
他緩緩起身——動作從容，甚至帶著某種與生俱來的優(yōu)雅——而那只三花貓也跟著站起來，尾巴豎起，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腳。
“你找誰？”
他的聲音響起，比想象中年輕，也比想象中更疏離。
林見星的喉嚨發(fā)緊：“對不起……我來躲雨，門沒關(guān)……”話音未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為什么要解釋這么多？
明明可以只說“對不起”就離開的。
江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雙很深的眼睛，像秋天的湖泊，平靜卻望不見底。
他的視線掃過她濕透的額發(fā)，水珠正順著發(fā)梢往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林見星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鞋跟在地面摩擦出細微的聲響。
就是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一首緊握在手里的東西滑落了。
“啪嗒。”
很輕的一聲，但在過分安靜的空間里異常清晰。
那個星星鑰匙扣從她掌心滑出，掉在地上，向前滾了幾圈，最終停在江嶼腳邊。
銀色金屬在投影儀微弱的藍光里泛著幽微的光，星星的棱角折射出細碎的亮點。
空氣再次凝固。
江嶼垂下視線。
他看鑰匙扣的時間比看她更長——大約三秒，或許五秒。
林見星屏住呼吸，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微微顫動。
然后他彎下腰，撿起了鑰匙扣。
動作很慢，像是某種儀式。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鑰匙扣的邊緣，舉到與視線平齊的高度。
投影儀的光正好穿過鑰匙扣中央的鏤空，在他掌心投下一個小小的、星形的光斑。
“你的？”
他問，聲音依然沒什么起伏。
“是……”林見星伸出手。
江嶼卻沒有馬上遞還。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星星的表面——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小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林見星看見了。
她看見他指腹擦過金屬棱角時短暫的停頓，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某種像是確認又像是回憶的神色。
兩秒鐘后，鑰匙扣終于落在她掌心。
指尖相觸的瞬間，林見星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微涼，像浸過冷水的玉。
觸碰很短暫，短暫到像只是意外。
但那個觸感卻清晰地留在皮膚上，像烙印。
“謝謝。”
她握緊鑰匙扣，金屬的邊緣硌進掌心，帶來輕微的刺痛。
江嶼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雨很大。”
林見星跟著望出去。
暴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雨水在玻璃上瘋狂流淌，把窗外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水彩畫。
遠處的教學(xué)樓只剩下朦朧的輪廓，像沉在水底的建筑。
“你可以等雨小些再走。”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看她，轉(zhuǎn)身走回角落，重新蹲下身。
三花貓立刻湊過去，蹭他的手。
江嶼從袋子里又摸出一小把貓糧，攤在掌心。
貓低頭吃糧的聲音很輕，細碎的“咔嚓”聲在雨聲的**下幾乎聽不見。
林見星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鑰匙扣在她掌心漸漸焐熱。
她低頭看著它——星星環(huán)繞月亮，是她十六歲生日時父親送的禮物。
父親說：“即使迷路了，也要記得抬頭看星星。”
她輕輕吸了口氣，在離門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動作很輕，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會議室里只有三種聲音：雨聲、貓吃糧的聲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安靜。
林見星坐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不敢動，怕發(fā)出聲音打破這片奇異的寧靜。
她只能看著——看著窗外的雨，看著墻上的獎狀，看著白板上復(fù)雜的公式，看著角落里那個喂貓的少年。
江嶼沒有再說話。
他喂完貓，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從背包里拿出一本書。
書名被擋住了，林見星只能看見深藍色的封面和燙金的書脊。
他看書的樣子很專注，偶爾會翻頁，紙張摩擦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三花貓吃飽后跳上窗臺，開始梳理毛發(fā)。
它舔爪子的動作很優(yōu)雅，每一下都從容不迫。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從密集的鼓點變成了稀疏的滴答聲。
她不敢往角落看，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板上。
那些數(shù)學(xué)符號像是某種神秘的密碼，她努力辨認，只能勉強看出幾個微分符號和矩陣的痕跡。
但它們排列組合的方式，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看得懂？”
聲音突然響起，林見星嚇了一跳。
她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那人不知何時己經(jīng)站到了白板前，手里拿著半塊沒擦干凈的海綿。
三花貓跟在他腳邊，尾巴悠閑地擺動。
“啊？”
林見星沒反應(yīng)過來。
“這些。”
他用海綿指了指白板上的公式，“你是新生？
哪個系的？”
“物理系……”林見星老實回答，又補充道，“只能看懂一點點。
這個，”她指著一個偏微分方程，“好像在薛定諤方程的基礎(chǔ)上做了變形？”
那人擦拭白板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側(cè)過臉看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
“嗯。”
他應(yīng)了一聲，繼續(xù)擦白板，“選修過量子力學(xué)？”
“自學(xué)的……”林見星聲音越來越小，“高三暑假沒事做……”她沒說完。
因為那人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復(fù)雜，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興趣？
“為什么學(xué)物理？”
他問得很隨意，仿佛只是隨口閑聊。
林見星卻認真想了想：“因為星星。”
“星星？”
“嗯。”
她點頭，目光不自覺地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我想知道，光從那些星星出發(fā)，穿越幾億光年來到地球的時候，路上都經(jīng)歷了什么。
它們會不會因為漫長的旅行而改變？
我們看到的是不是它們過去的樣子？
物理……大概能回答這些問題吧。”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立刻閉了嘴。
那人己經(jīng)擦完了白板，將海綿放回原處。
他背對著她，所以她沒看見他嘴角那抹轉(zhuǎn)瞬即逝的弧度。
“很浪漫的想法。”
他說，聲音依然平淡，“但物理不負責(zé)浪漫，只負責(zé)真相。”
“真相也可以很浪漫啊。”
林見星小聲反駁。
這次，那人轉(zhuǎn)過身來。
投影儀的光從他背后打過來，他的臉陷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林見星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或許吧。”
他說。
然后是一段更長的沉默。
她該走了。
她站起身，動作依然很輕：“雨小了，我該走了。”
江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走到門邊時，林見星猶豫了一下，還是轉(zhuǎn)過身：“那個……謝謝你讓我在這里躲雨。”
“不客氣。”
很簡短的回答，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林見星推開門。
走廊的光涌進來，刺得她瞇了瞇眼。
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她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站在會議室中央，一半身子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
三花貓從窗臺跳下來，繞著他的腳轉(zhuǎn)圈。
他低頭看著貓，側(cè)臉的線條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格外柔和。
門輕輕合攏。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她的腳步聲。
林見星靠在墻上，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里有雨后特有的清新，混合著建筑物本身的、微涼的水泥氣息。
她攤開手掌，看著那個星星鑰匙扣。
金屬己經(jīng)徹底焐熱了，貼在掌心有種溫暖的實感。
但她記得江嶼撿起它時的觸感——微涼的手指，短暫的觸碰，還有他摩挲星星表面時那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
為什么？
她搖搖頭，把鑰匙扣放進口袋，沿著走廊慢慢往下走。
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回響，一聲，又一聲，像孤獨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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