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常客

清晨八點整，“181s診所”的玻璃門被準時推開，掛著的風鈴發(fā)出一串清脆的叮咚聲。

護士小林剛整理好前臺，抬頭露出職業(yè)微笑：“郭先生早，您又準時來了。”

郭城宇穿著一身看似隨意卻價值不菲的休閑裝，手里拎著一個紙袋，嘴角勾著懶洋洋的笑：“早啊小林護士。

沒辦法，你們姜醫(yī)生醫(yī)術高明，我這‘**病’，非得他盯著不可。”

他邊說邊極其自然地走向候診區(qū)最靠近姜小帥診室的那個位置坐下，長腿隨意交疊，目光卻己經(jīng)飄向了那扇緊閉的診室門。

診所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草藥香。

其他幾位早到的病人安靜地等著。

幾分鐘后，診室門打開，姜小帥穿著白大褂走了出來。

他身形清瘦，膚色白皙，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疏離。

他手里拿著病歷本，正準備叫第一個號。

“姜醫(yī)生，早。”

郭城宇立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將手里的紙袋遞過去，語氣再自然不過“順路買的早餐，豆沙包和豆?jié){，甜口的。”

姜小帥腳步一頓，視線從病歷本移到紙袋，再移到郭城宇那張笑得過分好看的臉上，眉頭皺了一下：“郭先生，我說過很多次，診所不提倡……知道知道，不提倡患者送東西。”

郭城宇從善如流地接話，卻絲毫沒有收回手的意思“但這不是‘送’，是分享。

我買多了，吃不完浪費糧食，姜醫(yī)生幫個忙？”

他那雙桃花眼里閃著真誠又略帶狡黠的光，讓人很難首接拒絕。

姜小帥沉默了兩秒。

郭城宇，一個月前以“腸胃不適，聽聞姜醫(yī)生妙手回春”為由跑來掛號，之后便雷打不動地每天早八點出現(xiàn)在診所。

他的“腸胃不適”時好時壞，病歷本上的記錄都快寫滿了，開的藥卻不見他認真吃。

帶來的早餐也從最初的咖啡三明治，變成了現(xiàn)在明顯符合姜小帥口味的甜豆?jié){和素包。

“謝謝，我吃過了。”

姜小帥最終選擇了拒絕，聲音平靜無波，繞過他準備叫號。

郭城宇也不糾纏，聳聳肩，拿著紙袋坐回座位，自己拿出豆?jié){插上吸管喝了起來，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提。

候診的病人陸續(xù)被叫進去。

郭城宇耐心等著，目光時不時掠過姜小帥診室的方向。

終于輪到他了。

他走進診室，姜小帥正低頭寫著上一個病人的病歷。

“坐。”

姜小帥頭也沒抬。

郭城宇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姜小帥握著筆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透著一種醫(yī)生特有的利落感。

姜小帥寫完，放下筆，抬頭：“今天感覺怎么樣？”

“唔，好像還是有點不太得勁。”

郭城宇抬手揉了揉胃部，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三分真實七分表演“早上起來有點悶脹。”

姜小帥示意他伸手號脈。

微涼的指尖搭上郭城宇的手腕，郭城宇感覺自己的脈搏似乎跳快了一拍。

“舌苔。”

姜小帥的聲音打斷他的走神。

郭城宇配合地伸出舌頭。

姜小帥仔細觀察了一下，然后收回手，一邊在病歷本上記錄一邊說：“脈象比上周平穩(wěn)多了，舌苔也好了些。

郭先生，你的問題更多在于飲食不規(guī)律和休息不足，藥只是輔助。”

“姜醫(yī)生說的是。”

郭城宇接著他的話說“那我這藥……繼續(xù)吃，量可以減少一點。”

姜小帥開了藥方，撕下來遞給他“注意按時吃飯，盡量清淡，少熬夜。”

郭城宇接過藥方，卻沒立刻起身，反而咳嗽了兩聲，咳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仿佛肺都要咳出來了。

姜小帥正在整理桌面，聽到咳嗽聲，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郭城宇那副“虛弱”的樣子，沒說什么，只是自然地拿起自己桌角的保溫杯，倒了杯溫水，遞到郭城宇面前。

仿佛只是醫(yī)生對病人的尋常關心。

郭城宇卻愣了一下，看著那杯冒著絲絲熱氣的溫水，隨即眼底漾開真實的笑意。

他接過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姜小帥的，語氣帶著受寵若驚：“謝謝姜醫(yī)生。

還是姜醫(yī)生心疼我。”

姜小帥迅速收回手，指尖蜷縮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帶著一點無奈的吐槽：“郭先生，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我的診室里咳得太厲害，影響其他病人。

另外，麻煩你下次別再用‘心疼’這種詞，容易引起誤會。”

郭城宇喝著水，笑得像只偷腥的貓：“行，都聽姜醫(yī)生的。

不過姜醫(yī)生倒的水，就是比別處的甜。”

姜小帥懶得理他，按下叫號器：“下一位。”

郭城宇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杯子我洗了下次還你。”

“不用，一次性的。”

姜小帥己經(jīng)低下頭開始看下一個病人的病歷了，語氣重新變得疏離。

郭城宇也不在意，笑著走了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姜小帥才嘆了口氣。

這位郭大少，目的性太強，演技又浮夸，但他那種鍥而不舍的勁兒和偶爾流露出的……算不上討厭的厚臉皮，卻讓人無法真正冷下臉來驅趕。

他搖了搖頭，試圖將那張帶著不羈笑容的臉甩出腦海，專注于眼前的病人。

而門外的郭城宇，心情頗好地把一次性水杯里的水喝完，精準地投進垃圾桶。

嗯，今天有進步，至少遞水了。

雖然還是那副冷冰冰的醫(yī)生面孔，但比起一開始完全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總算多了點“人味兒”。

他看了一眼診室緊閉的門，嘴角的笑意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