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品堆的冷面包

林野的手指在寒風里蜷成了凍紅的蝦米，指尖剛觸到超市后門垃圾桶里那袋臨期面包，就被塑料包裝的冰碴子刺得一縮。

城東的廢品站向來是這樣，冬天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連垃圾桶里的面包都帶著股寒氣。

他把面包揣進懷里，那里有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衣，是廢品站王老板上個月淘汰的，雖然破了幾個洞，好歹能擋點風。

懷里的溫度慢慢滲進面包袋，林野蹲在廢品站角落的破紙箱旁，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咬下一口。

干硬的面包渣卡在喉嚨里，他咳了兩聲，眼角卻莫名發(fā)熱。

上周這個時候，養(yǎng)母還在這兒幫他暖手。

也是這么冷的天，養(yǎng)母從菜市場撿了些別人不要的爛菜葉，熬了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還偷偷藏了個熱乎的紅薯，塞到他手里時，自己的手凍得跟紅蘿卜似的。

“小野，等開春了，咱去撿點廢鐵，攢夠錢給你買雙棉鞋。”

養(yǎng)母的聲音還在耳邊繞，可現(xiàn)在，只有冷風灌進耳朵里，嗡嗡作響。

林野嚼著面包，把剩下的半塊仔細包好，他想留著，說不定晚上能夢見養(yǎng)母，到時候給她也嘗嘗。

收拾好今天撿的幾個塑料瓶，林野背上那個磨破了底的帆布包，往常待的橋洞走。

這條路他走了快半年，閉著眼睛都能摸到：過了第三個紅綠燈，拐進那條滿是油污的小巷，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能擋風的橋洞。

還記得之前的那天剛走到巷口，他就聽見了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掙扎，還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林野的腳步頓住了。

他從小就比別的孩子警惕，畢竟是撿廢品長大的，知道哪里藏著小混混，哪里能撿到值錢的東西，也知道什么聲音意味著危險。

他把帆布包往身后一藏，貼著墻根，慢慢往巷子里挪。

巷子里沒燈，只有頭頂路燈的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林野瞇著眼睛，看清了那兩個影子，一個穿著黑色的風衣，身形很高，手里似乎攥著什么東西；另一個， 那個穿著灰藍色舊外套的背影，怎么看都像養(yǎng)母！

“你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穿黑風衣的人聲音很低，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別逼我動手。”

養(yǎng)母的聲音帶著顫抖，卻透著股硬氣：“我不知道你說的什么， 就算知道，也不會給你！”

“敬酒不吃吃罰酒。”

黑風衣的人抬手的瞬間，林野看見一道寒光閃過，是刀！

他想喊，想沖上去，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腳也像灌了鉛，挪不動半步。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刀捅進養(yǎng)母的胸口，看著養(yǎng)母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看著黑風衣的人蹲下身，似乎在翻找什么。

血。

滾燙的、帶著鐵銹味的血，濺到了林野的手背上。

他的手早就凍裂了，傷口還沒愈合，被血一燙，疼得他猛地一哆嗦。

黑風衣的人似乎沒發(fā)現(xiàn)巷口的他，翻了養(yǎng)母的口袋，又扯了扯她的衣角，最后罵了句 “該死的”，轉(zhuǎn)身快步離開了巷子。

首到那道黑色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街角，林野才像脫了力似的，癱坐在地上。

他爬過去，抱住養(yǎng)母的身體，還是熱的，可胸口的血還在往外流，染紅了他的舊棉衣。

“娘， 娘！”

林野的聲音哽咽著，眼淚砸在養(yǎng)母的臉上，“你醒醒， 你不是說要給我買棉鞋嗎？

你別睡啊！”

養(yǎng)母的眼睛微微睜著，似乎想說什么，可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攥著林野的手腕，另一只手往懷里摸了摸，塞過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是個縫著龍紋的布包，布料磨得發(fā)亮，是養(yǎng)母一首帶在身上的那個。

塞完布包，養(yǎng)母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徹底閉上了。

林野抱著養(yǎng)母的**，哭到喉嚨發(fā)啞，哭到胸口發(fā)悶，最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他覺得自己像被人扔進了冰窖，連骨髓都在發(fā)冷，他唯一的親人，沒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林野的手無意間碰到了那個布包。

布包的拉鏈沒拉嚴，里面掉出來一個東西，落在他的腿上。

是個銅鈴。

比拇指大不了多少，表面刻著些奇怪的花紋，顏色是暗沉的銅綠色，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林野之前從沒見過這個銅鈴，不知道養(yǎng)母什么時候藏在布包里的。

他剛想把銅鈴撿起來塞回布包，銅鈴?fù)蝗?“嗡” 地一下，震動起來。

林野嚇了一跳，手猛地縮了回去。

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下一秒，銅鈴又震動了一下，這次的震動更明顯，甚至帶著微弱的熱度，傳到了他的腿上。

巷子里的風更冷了，林野抱著養(yǎng)母冰冷的身體，看著腿上那個還在震動的銅鈴，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這銅鈴，怎么會動？

他不敢再碰，可銅鈴像是有生命似的，震動得越來越頻繁，甚至發(fā)出了細微的 “嗡嗡” 聲，在寂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野的心跳得飛快，他不知道這銅鈴是什么，也不知道養(yǎng)母為什么要把它藏在布包里。

但他隱隱覺得，這個銅鈴，還有養(yǎng)母的死，可能都不像他想的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