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尸案

燼川城的雨，總是帶著一股子洗不掉的腥氣。

時值暮春，連綿的陰雨下了整整三天，青石板路被泡得發滑，沿街的燈籠被打濕了紙皮，昏黃的光暈在雨霧里暈開，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

監察司的黑漆馬車碾過積水，車輪濺起的水花打在街邊的青竹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謝硯的身影出現在車門口。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外罩一件同色披風，披風的下擺被雨水打濕，黏在修長的腿上。

一張臉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卻生得極冷，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的弧度鋒利如刀刻。

他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雙漆黑的眸子，目光掃過巷口那具被雨水泡得發脹的**，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事，您來了。”

蹲在**旁的捕快連忙起身，雨水順著他的帽檐往下滴，“是今早掃街的老丈發現的，死者是城南‘盛昌賭坊’的老板，外號‘金算盤’，死狀……有點蹊蹺。”

謝硯緩步走過去，玄色披風擦過潮濕的青竹，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他蹲下身，指尖沒有碰**，只是虛懸在死者的脖頸處。

那里有一個極細的**，周圍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像是中了某種烈性毒。

“致命傷是這個**？”

謝硯的聲音很低，像是浸了冰水，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冷靜。

“是，仵作剛驗過，**里殘留著‘牽機引’的毒，這種毒是江湖上的禁藥，無色無味，入體即發，發作時全身骨骼寸寸斷裂，死狀極慘。”

捕快咽了口唾沫，顯然是見過死者生前的慘狀，“而且……死者的右手食指被齊根削掉了，現場沒找到斷指。”

謝硯的眉峰微挑。

牽機引，暗河盟的獨門毒藥。

金算盤，是丞相安插在燼川城的眼線，專門負責收攏賭坊的黑錢，替丞相暗中輸送利益。

殺他的人，用了暗河的毒，還削掉了他的手指——那根手指上，戴著一枚刻著丞相私印的玉扳指。

是暗河的人動的手？

還是有人嫁禍暗河？

謝硯站起身，目光掃過巷尾的拐角。

那里停著一頂青布小轎，轎簾半掀，隱約能看見轎子里坐著一個穿素色長衫的人，手里握著一根青玉簪，正在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雨勢漸大，打在轎頂的油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就在這時，巷尾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藥童打扮的少年跑過來，手里提著一個藥箱，沖著轎子里的人喊道：“蘇先生！

濟世堂那邊有人來請，說是城西張員外的夫人難產，情況危急！”

轎子里的人應聲抬眸，露出一張溫潤如玉的臉。

眉眼彎彎，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皮膚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白皙，氣質清雅得像是雨后的青竹。

他便是濟世堂的坐堂郎中，蘇酌。

蘇酌的目光掠過巷子里的**，又落在謝硯身上，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謝硯的眸子漆黑如墨，帶著審視的冷意；蘇酌的眼神溫和清澈，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知道了。”

蘇酌的聲音清潤如泉水，他對著藥童點了點頭，又看向謝硯，微微頷首示意，“*事大人，叨擾了。”

謝硯沒有回應，只是看著他放下轎簾，青布小轎在雨霧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藥香混著檀香的氣息，卻還殘留在空氣里，與雨水的腥氣、**的腐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味道。

“*事，這蘇先生倒是好心腸，這陣子城里不太平，他還西處出診。”

捕快在一旁感慨道，“聽說他的金針術能活死人肉白骨，上個月城東王大戶的兒子摔斷了腿，就是他一針給治好的。”

謝硯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拂去披風上的雨珠。

他認得蘇酌，不僅僅是因為濟世堂的名氣，更因為三個月前，他在暗河盟的秘密據點外，見過這個郎中。

當時蘇酌穿著夜行衣，鬼鬼祟祟地趴在墻頭，手里拿著一根金針，似乎想撬開據點的鎖。

被他發現后，蘇酌沒有驚慌，只是對著他笑了笑，然后縱身躍下墻頭，消失在夜色里。

這個蘇酌，到底是什么來頭？

謝硯的目光重新落回**上，眼底的冷意更甚。

他抬手招來衛崢派來的暗衛，低聲吩咐道：“把**帶回監察司，仔細查驗。

另外，查一下蘇酌的底細，我要知道他來燼川城的所有緣由。”

暗衛領命而去，雨霧里，謝硯的身影顯得愈發孤冷。

他抬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絲落在他的臉上，冰涼刺骨。

二十年前的舊案，像是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終于開始露出獠牙。

而蘇酌的出現，到底是偶然，還是命運布下的又一局棋？

他握緊了腰間的佩劍“寒川”，劍柄上的紋路硌著掌心，帶來一陣熟悉的痛感。

燼川城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