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忘川風咽，碎我情珠

她立在忘川河的河邊，遙遙望著幽冥殿的方向，那里正有漫天霞光傾瀉而下，映紅了整個地府的天幕。

冊封儀式的樂聲隱隱約約傳來，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一下下剮著她的心臟。

她的指尖死死攥著一顆通體瑩白的養魂珠，珠子上流轉著淡淡的光暈，那是夜淵以自身魂火溫養了百年的痕跡，也是他三千年前親手贈予她的定情信物。

冰涼的玉質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西肢百骸，卻壓不住心口翻涌的熱浪，那熱浪里裹著的，是三千年前忘川河畔，最繾綣也最傷人的回憶。

那時候的夜淵，還不是如今這位執掌眾生命死、威儀天成的**，只是地府中一位執掌魂燈的神將。

他的戰甲上總是染著未干的魔血，眉眼間卻藏著化不開的溫柔，那溫柔，獨獨屬于她蘇清辭。

也是這樣一個彼岸花開得如火如荼的日子，他將這顆養魂珠塞進她的掌心。

玄色的衣袖掃過她的發頂，帶著淡淡的魂燈香氣，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動作里滿是小心翼翼的珍視。

“清辭，”他的聲音低啞又溫柔，像忘川水緩緩淌過心尖，帶著能溺死人的繾綣，“這養魂珠是我以昆侖魂玉親手打磨，又以自身魂火溫養了百年，聚陰凝魂，最是護魂。

你魂體天生*弱，帶著它，能保你魂體安穩，不受地府戾氣侵蝕?！?br>
他將她的手合起，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之中，那雙總是望著魂燈的眼眸里，此刻只盛著她的身影，亮得驚人。

“我知道，地府清苦，跟著我，你受了不少委屈?！?br>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但你放心，待我功成名就，定請十殿閻羅為證，八荒眾神為媒，在幽冥殿上，與你結為道侶。

從此往后，你便是我夜淵唯一的妻，我會護你一世安穩，守你歲歲年年?！?br>
“我要讓整個地府都知道，蘇清辭是我夜淵的人，誰也不能欺，誰也不能辱。”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交纏，“就算忘川水竭，彼岸花開盡，我的心，也永遠在你這里。

清辭，我們生死不離，好不好？”

那時候的她，被他眼中的深情燙得熱淚盈眶，用力點著頭，將養魂珠緊緊攥在掌心，仿佛那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以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她以為，他們真的能如他所說，歲歲年年，生死不離。

三千年的時光，她陪著他從一個小小的魂燈神將，一步步走到**的位置。

她為他熬制魂燈油，為他處理地府瑣事，為他擋下明槍暗箭，甚至為了他，不惜損耗自身魂體，只為助他早日功成名就。

她以為，只要他登上權力的頂峰，他們的約定，就會實現。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他功成名就之日，卻是她的美夢破碎之時。

“當——”幽冥殿方向傳來的冊封鐘聲，驟然炸響在天地之間，一聲比一聲沉重，一聲比一聲刺耳。

那鐘聲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清辭的回憶之上，將那些繾綣的、溫柔的畫面，砸得粉碎。

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養魂珠上，暈開一圈淺淺的水痕，又迅速被陰風吹干。

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眼底的溫柔被絕望取代，那絕望里，又滋生出滔天的恨意。

原來，他說的歲歲年年，不過是鏡花水月；他說的生死不離，不過是一場笑話。

他功成名就了，卻沒有請十殿閻羅為證，沒有請八荒眾神為媒，更沒有在幽冥殿上與她結為道侶。

他要冊封的共主，不是她蘇清辭，而是那個瑤姬！

她蘇清辭，陪他走過三千年風雨，為他付出了一切，到頭來，竟連一顆隨手贈予的養魂珠都不如！

“當——當——當——”鐘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像是在不斷提醒她，她的愛情，她的三千年，都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蘇清辭猛地收緊手掌，骨節泛白，青筋暴起。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那顆被夜淵溫養了百年、被她珍藏了三千年的養魂珠，在她掌心化為齏粉。

玉屑扎進皮肉，滲出血珠，那疼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望著幽冥殿的方向，紅唇扯出一抹凄厲又怨毒的笑，淚水混合著血水，從臉頰滑落。

她的聲音里帶著泣血的憤恨，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中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毀**地的恨意：“夜淵！

你這個騙子！

你說的護我一世安穩，你說的歲歲年年，你說的生死不離，原來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騙我的！”

“瑤姬！

她憑什么？

憑什么能登上幽冥殿，憑什么能得到你的冊封，憑什么能取代我的位置！”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我蘇清辭陪你走過三千年風雨，為你付出一切，到頭來，竟落得如此下場！”

“今日，你封她為地府共主，讓她與你并肩而立，受萬鬼朝拜！

他日，我蘇清辭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她的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