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厲川

“點塔！

點塔啊！”

“老牛，你***夢游呢...？

艸，這么菜打啥游戲！

鍵盤上撒把米，雞都比你會玩！”

“還說我，京東外賣都沒你能送！”

“defeat...我——嗞啦...滋滋...咦咦咦咦zer——”室友的尖叫，鍵盤噼啪作響的余韻，還有那股……那股仿佛首接烙在靈魂上的、撕裂一切的焦糊味。

厲川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沉在冰冷的墨汁里，沉重黏膩，每一次試圖掙脫都是徒勞無功。

然后，是死寂。

是絕對的虛無。

再然后……一股混雜著木頭、草藥和淡淡灰塵的空氣猛地灌入鼻腔，帶著一股陳腐的霉味，嗆得他本能地想要咳嗽，喉嚨卻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艱難地咽了口口水。

眼皮重若千鈞。

厲川掙扎著，用盡全身的力氣，終于撬開一道縫隙。

光線蠻橫地撞了進來，逼得他立刻又瞇起了眼。

模糊的視野里，沒有熟悉的宿舍天花板電燈，也沒有白中帶灰的墻面，只有一片模糊的、帶著木紋的深色房梁。

這是哪里？

厲川感覺很陌生。

正疑惑著，突然無數熟悉卻又陌生的畫面、聲音、情感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開始沖擊他的意識堤壩，令他頭疼欲裂。

厲川。

這個名字像一枚滾燙的烙印，硬生生地烙在他的靈魂上。

隨之而來的。

是另一個世界十六年的記憶洪流：攬仙鎮西大家族之一的厲家，身為嫡孫（嫡孫不是長孫），父母尚在時也曾有過無憂無慮的時光，首到……首到今年年初那場噩耗。

父母幫家族運送一批重要靈草到東海漁村，行至十里坡時，遭遇了兇名赫赫的“血鯊”盜匪。

記憶碎片里最后定格的，是家族執事帶來的冰冷噩耗。

貨丟人亡，尸骨無存。

厲川這個名字所承載的人生，從此只剩下一片灰燼般的底色。

他和唯一的親妹妹厲月，這對驟然失去雙親庇護的雛鳥，瞬間成了家族多余的邊緣存在。

曾經和善的堂兄堂弟、親切的堂姐堂妹……看他們的眼神變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種……攫取獵物般的貪婪。

“厲川！

給我滾出來！”

記憶深處猛地炸開一聲暴喝，帶著濃濃的酒氣和惡意。

那是堂兄厲天雄的聲音，粗嘎刺耳，如同生銹的鐵片刮過骨頭。

畫面隨之清晰：厲天雄那張橫肉虬結的臉漲得通紅，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揪著厲月纖細的胳膊，像拎著一只待宰的雞雛。

瘦小的妹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驚恐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忍著沒有落下。

“小賤種！”

“敢偷老**玉簪？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窮酸相！”

刻薄的尖叫聲來自堂妹厲玉嬌，她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厲月的臉上。

“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厲月細弱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被厲天雄猛地一搡，踉蹌著撞在冰冷的墻上。

“沒有？”

厲天雄獰笑著，另一只拳頭帶著風聲砸了過來，“老子說你有，你就有！”

那一拳的目標是厲月！

身體的本能快過破碎的意識，他——厲川，猛地撲了過去，用后背結結實實地替妹妹承受了這一拳。

“砰！”

沉悶的撞擊聲仿佛在靈魂深處炸響。

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內臟像是被狠狠攪動，喉嚨一甜，腥熱的液體涌了上來。

他死死護住懷里瑟瑟發抖的妹妹，更多的拳腳如同冰雹般落在背上、肩上、頭上。

視野開始發黑。

眩暈感一陣陣襲來，耳邊只剩下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那些親人們刺耳的哄笑。

“打！

打死這個不識抬舉的東西！”

“看他還能護著那個小賊多久！”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深淵，連那份護住妹妹的執念都要被劇痛和屈辱吞噬時，一聲清越的劍鳴如同裂帛般響起，瞬間壓倒了所有的喧囂。

“住手！”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冰冷威嚴，蘊**令人心悸的鋒銳。

混亂的拳腳瞬間停滯。

厲川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里，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院門口。

青衫磊落，腰懸長劍。

面容冷峻如刀削斧鑿，眼神掃過院內眾人時，那目光銳利得如同實質的劍氣，讓厲天雄等人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是小舅葉塵。

母親唯一的親弟弟。

記憶碎片里閃過關于這位小舅的信息：攬仙鎮西大家族之一的葉家繼承人，年齡**。

葉家以劍術立足，葉塵本人，更是葉家這一代有名的劍道天才，在外人眼中，他性情孤冷，劍術非凡。

“厲家，真是好大的威風?！?br>
葉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目光落在厲川滿是血污的臉和懷中泣不成聲的厲月身上時，他那冷峻的眼底深處，涌上了痛惜和愛憐。

隨之。

是冰冷無情的殺意：“欺負兩個娃娃？”

“葉塵！”

厲天雄臉上橫肉**，色厲內荏地梗著脖子：“這是厲家的家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外人？”

“家事？”

葉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沒有絲毫溫度，“小川和小月是我葉塵的外甥?！?br>
他目光掃過眾人，“誰還想動手？”

動手？

無人應答。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厲月壓抑的啜泣聲。

“這葉塵年齡不過**，卻己是開靈境，且是劍修，戰力不在我父親之下...”厲天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終究是沒敢再放一個屁。

他是蠻橫，卻也不傻。

之后的事情變得模糊而混亂。

厲川只記得小舅那雙穩定有力的手將他從冰冷的地上扶起，小心地避著他身上的傷痕。

厲月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小的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

“小舅帶你們回家！”

這是刻在記憶深處的一句話。

小舅將他們帶離了那座充滿惡意和冰冷目光的厲家大院，安置在一輛寬敞的青蓬馬車里。

車輪碾過攬仙鎮的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將他和妹妹帶離了噩夢之地，也帶向了一個不算熟悉的葉家。

“生活不易啊……”一聲沙啞的嘆息，帶著前世今生所有的迷茫、疲憊和一絲苦澀的自嘲，不受控制地從厲川干裂的唇間逸出。

這聲嘆息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