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貴且精致的狐貍

白狐被宮人引著往內(nèi)室去，鎏金銅獸爐里燃著龍涎香，暖融融的氣息裹著清冽華貴的香氛撲面而來，絲絲縷縷漫過鼻尖。

它抬眼望去，寢殿西壁嵌著流光的鮫綃紗，日光透過薄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云紋光影。

穹頂懸著錯金的九蓮寶燈，燈穗上墜著的東珠隨微風輕晃，碎光西濺。

連鋪地的金磚都被摩挲得泛著溫潤的光澤，踩上去溫涼適宜。

沈嬌韻化作的白狐看得眼睛發(fā)首，毛茸茸的爪子不自覺地在金磚上踩出幾個淺淺的梅花印，心底忍不住翻涌：狗皇帝竟住著這般神仙似的地方！

一想起方才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竟毫不避諱地**自己，小狐貍的耳尖就微微發(fā)燙，又羞又惱地甩了甩尾巴，將腦袋別向一旁，假裝看殿角的纏枝蓮紋。

宮女捧著溫熱的銅盆上前，帕子浸了細膩的皂角脂，帶著淡淡的草木香。

她動作輕柔得很，指尖拂過之處，原本沾了塵泥的白毛漸漸蓬松柔軟，雪似的亮眼，連尾尖那撮略深的絨毛，都被打理得順滑如緞。

待毛發(fā)擦干，宮人又端來一碟碟精致的吃食，烏木托盤上青瓷碟盞錯落有致，有切碎的嫩雞肉糜，拌著細碎的翠色蔥花。

有煨得軟爛的鮮果，顆顆飽滿汁水欲滴，還有一小盅琥珀色的蜜水，甜香裊裊勾得人饞蟲大動。

白狐矜持地抬著下巴，琥珀色的眸子慢悠悠掃過那些餐食，仿佛在挑剔成色。

這才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踱上前，小口小口細嚼慢咽，姿態(tài)端莊得像個養(yǎng)在深閨的世家貴女，半點不見山野間的粗野。

一旁的宮女看得有趣，手里絞著帕子，忍不住笑道：“這小狐貍可真講究，吃個東西都這般斯文，比咱們宮里那些嬌養(yǎng)的小主還要體面些呢。”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宮女湊近些，壓低了聲音，眼里滿是好奇，“都說狐貍最通人性，依我看呀，這只怕是成了精的。

你們說，這狐貍是公的還是母的？”

“瞧著這般秀氣，定是母的吧？”

第三個宮女伸手想去摸一摸白狐的耳朵，又怕驚擾了它，指尖懸在半空，又縮了回去，“要真是母的，往后豈不是能生出一窩雪團子似的小狐貍？

那得多招人疼！”

正說得熱鬧，一個尖細卻帶著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都在這兒嚼什么舌根！”

眾人回頭，見是總管太監(jiān)福德海，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蟒紋太監(jiān)服，手里捏著拂塵，臉色沉肅。

宮女們連忙斂了聲息，屈膝行禮，大氣都不敢出。

福德海皺著眉，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幾分厲色：“皇上特意吩咐了，這狐貍金貴著呢，比你們的命都值錢，你們都給我仔細伺候著，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要是怠慢了它，仔細你們的皮！”

宮女們喏喏連聲，哪里還敢多說一句。

沈嬌韻正埋著頭吭哧吭哧地吃著，嫩肉糜的鮮香在舌尖散開，混著蜜水的甜潤，熨帖得胃里暖洋洋的。

她時不時豎起尖尖的耳朵，偷聽他們在說些什么。

可美食的**實在太大，到后來，宮人說的話竟一句也沒聽清，滿心滿眼只剩好香！

我吃吃吃……真好吃！

連尾巴尖都跟著愉悅地輕輕顫動。

吃飽喝足，渾身暖融融的，白狐甩著蓬松的大尾巴，三兩下就躥上了屋梁，又輕巧地跳上屋脊。

琉璃瓦被曬得溫熱，它將那條雪似的尾巴卷起來，枕在腦袋下面，瞇著眼曬著透過窗欞漏進來的暖陽，愜意得首晃尾巴尖。

不多時，便有淺淺的呼嚕聲響起，像極了孩童撒嬌時的呢喃。

沒過多久，寢殿的門被推開，帶著一陣微涼的風。

謝辭閆邁步走了進來，他身著玄色龍袍，袍角繡著金線蟠龍，墨發(fā)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眉眼間帶著幾分處理政務(wù)的倦意，卻依舊俊朗得逼人，自帶一股君臨天下的威儀。

他目光掃過殿內(nèi)，沒瞧見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眉頭不由得蹙起，沉聲道：“福德海，朕的狐貍呢？”

福德海聞言，連忙小跑著進來，手里的拂塵都差點甩飛，他順著皇上的目光在殿內(nèi)尋了一圈。

案幾旁、床榻邊、暖爐側(cè)，哪里有白狐的影子？

他嚇得腿肚子發(fā)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都帶著顫音：“奴、奴才不知啊，方才還在殿內(nèi)用膳呢，許是……許是躲起來了？”

那些伺候狐貍的宮女也被傳喚進來，一個個面面相覷，臉色發(fā)白，都道方才還在殿內(nèi)，沒見它出去的身影。

謝辭閆的目光淡淡掃過跪了一地的宮人，眸色沉沉，不怒自威，殿內(nèi)的氣溫仿佛都降了幾分。

他抬腳在殿中踱了幾步，靴底踩在金磚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忽然，他腳步一頓，緩緩抬頭——屋脊之上，一抹雪白蜷縮在琉璃瓦間，尾巴露在外面，隨著呼吸輕輕晃著，陽光落在它身上，像是鍍了一層碎金。

沈嬌韻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地探出毛茸茸的腦袋，正對上下方男子那雙深邃的眼眸。

她想起白日里被他**的事，頓時氣鼓鼓地扭過頭，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輕哼，傲慢得像只被搶了點心的小獸，心底暗暗罵道：臭皇帝，還敢來尋我，**之仇還沒跟你算呢！

謝辭閆看著它那氣鼓鼓的模樣，唇角忍不住勾了勾，吩咐宮人：“搬張梨花木桌來，立在屋檐下。”

宮人不敢怠慢，片刻間便將桌子擺好。

謝辭閆足尖輕點，身形如驚鴻掠影，不過眨眼間便躍上屋頂，伸手將那團軟乎乎的白狐抱進了懷里。

沈嬌韻猝不及防，氣得呲著牙，露出**的牙床，伸出軟乎乎的爪子就要撓他，卻被他輕巧地躲開。

謝辭閆握著那只溫熱的小爪子，指腹摩挲著軟嫩的肉墊，眉眼間染上幾分笑意：“脾氣倒不小，還在為白日里的事生氣？

不過是瞧了你幾眼，倒還記仇了。”

沈嬌韻掙了掙從他懷里跳下來，甩著尾巴徑首往床榻走去，一頭扎進鋪著云錦的錦被里，將自己蜷成一個雪白的團子，連腦袋都埋進了尾巴里，擺明了不想理他。

謝辭閆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的笑意卻未散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己然沉了，暮色將云霞染成一片緋色，御書房里怕是還有一堆奏折等著批閱。

轉(zhuǎn)身前，他又叮囑了宮人幾句，語氣鄭重：“好生照看它，飲食要精細，切莫讓它受了寒，也別讓旁人驚擾了它，若是它少了一根毫毛，唯你們是問。”

宮人連連應(yīng)下，恭送皇上離去。

寢殿內(nèi)又恢復(fù)了寧靜，錦被里的白狐悄悄探出腦袋，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琥珀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