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五十平米的窒息感

清晨六點半，我被熱醒的瞬間，汗珠正順著脖頸往下滑。

空調像個喘不過氣的老人，吹出的風帶著陳年的霉味，和這間五十平的出租屋一樣，到了該報廢的年紀。

赤腳踩在地板上，黏膩的觸感讓我想起昨天下班時，地鐵里那個涂著紅指甲的中介小姐。

她舉著“海景房首付僅需三成”的廣告牌，笑得像朵塑料花，可我知道，那首付的零頭，夠我交半年房租。

廚房的窗戶對著對面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的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那是別人的世界，我揉了揉發酸的鼻尖，轉身看見程野還在睡。

他眉頭皺得緊緊的，像個打結的麻繩，連夢里都在發愁。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銀行的余額提醒跳出來——2,417.36元。

我盯著那串數字，眼眶發酸。

上個月獎金泡湯了，老板拍著我的肩膀說“公司也不容易”，可我母親的降壓藥不能停，房東阿姨的微信里還飄著“下季度房租要漲五百”的語音。

“又在看余額？”

程野的聲音從背后戳過來，帶著沒刷牙的沙啞。

我沒回頭，把手機扣在枕頭上，像在掩埋一個見不得人的秘密。

“我今天去我媽那，”我攥著被角，指甲掐進掌心，“她說……彩禮的事，得再談談。”

空氣突然凝固了。

他猛地坐起來，臺燈的光把他眼下的青黑照得格外清晰：“又談？

他們是不是覺得我拿不出這個錢？”

“不是錢的問題。”

我轉過身，看著他眼里的血絲，“是我爸媽覺得……你從來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他冷笑一聲，伸手去摸煙盒：“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個廢物，是嗎？”

我想說“不是”，可那些話像刀子似的卡在喉嚨里：“程野，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沒再說話，只是點著了煙。

火光映著他通紅的眼睛，像兩團燒得發疼的火炭。

煙霧繚繞里，我看見他手背上的血管突突首跳，那是他熬夜加班落下的病根。

“林微，”他吸了一口煙，聲音飄得像窗外的風，“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我就是個沒錢沒本事的男人，配不**。

你去找你的大房子，找你的幸福去吧。”

說完，他抓起外套摔門而出。

“砰”的一聲，震得窗玻璃都在顫。

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兩個涼透的煎蛋，和那杯沒來得及遞過去的豆漿。

空調還在吹著熱風，可我覺得冷。

蹲在地上哭的時候，我摸到地板縫里藏著的一張舊電影票。

那是我們剛戀愛時的票根，上面的字己經褪色了，可我記得那天，他給我買了爆米花，電影院的空調很涼，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現在，外套還在椅背上，可他不在了。

窗外的太陽照常升起，海市的車水馬龍像一場永不落幕的戲。

我擦掉眼淚，摸出手機，給曉曉發了條消息：“你說得對，我該為自己想想了。”

可發完這條消息，我盯著屏幕里自己紅腫的眼睛，突然覺得，我好像也輸了。

這個清晨，我們把“分手”兩個字，狠狠地甩在了對方面前。

像一把刀，把我們之間僅剩的那點溫情，割得支離破碎。

而這座城市，從來不會為誰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