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賣命

“你覺得，壽命值多少錢？”

并排放水的好友向祝祈問出這個問題。

祝祈想這個問題真是奇怪，生命是無價的，怎么能用錢來衡量呢。

“看人吧，可能幾十萬，可能幾個億。”

祝祈漫不經心地說。

“那你呢，你覺得你的壽命值多少錢？”

好友壞笑。

“我啊……”祝祈愣住了，“少說十億吧。”

“十億，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這么多錢呢。”

好友驚訝。

“但就算有人拿出十個億，我也不會賣。”

祝祈說。

“真的不賣？”

“賣了的話我就死了吧，有錢沒空花啊。”

“你可以留給愛你的人，或者……你愛的人。”

“我父母雙亡，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祝祈說。

好友有些好奇，“你有喜歡過誰嗎？”

祝祈沉默。

他不可抑制地浮想起那個驚艷了他青春的女孩。

上課時，偷偷看她一眼，就像做賊似的；看見她走出教室，就拉著朋友一起去廁所以便在走廊偶遇；可遇到了又假裝不在意，心里像是夏天的氣泡水冒出無數念頭。

年少的暗戀如同藏在海下的冰山，不讓她知道。

“沒有什么愿望想要實現嗎？”

好友問。

“好好學習上大學，努力工作娶媳婦咯。”

祝祈說。

“只賣一部分呢？”

好友笑著低語，“賣掉一半的壽命，拿著后半生工作賺的錢，追求青春里喜歡的女孩，賣掉未來，享受現在。”

“聽起來不賴。”

“三個億，**你二分之一的余生，很公道吧？”

“那……可以。”

“都回座位坐好！”

班主任方唐正在教室里巡視。

喧鬧的聲音迅速歸于靜謐，只有窗外的蟬鳴于夏夜。

“我的三個億……”祝祈睜開眼，被額頭壓在課桌上的手臂嗡嗡發麻。

“整個年級就我們班最吵，你們讀書是替我讀的？

考的好學校會給我發獎金嗎？

同學們！

再苦再累也就兩個月，等你們上了大學就輕松了！”

班主任的嘮叨聲在教室里回蕩。

是夢啊，現實要面對的是堆積如山的試卷。

祝祈忽然就泄了氣。

自己在做什么夢呢，幻想有錢之后她就會喜歡你么？

這樣想的人通常既沒有錢，也沒有人喜歡。

“剛剛接到學校通知，這節晚自習改成心理講座。”

方唐是數學老師，為人方正，一絲不茍。

他雙手撐著講臺，眼鏡片仿佛閃過銳利的亮光，掃過全班每一個角落。

很快發現一個空座。

“顧梨枝去哪了？”

方唐舉起手腕看了看表。

“方老師，她請假了，這是她的請假條……”顧梨枝的同桌弱弱地呈上從一張從草稿紙撕下的的紙條。

“好，我知道了。”

方唐目光頻頻看向窗外。

“我去！

老方這么偏心！

上次我請假他首接叫家長了！”

祝祈的同桌低聲控訴。

“誰讓你的請假理由是發燒西十度。”

祝祈吐槽。

雖說方老師向來一視同仁，但像顧梨枝這種學霸破天荒翹一節自習，會得到特別優待也很合理。

順著方唐的目光，全班同學望去。

走廊上，行來一個黑影。

一個穿著黑色長衫的男人，從教室門口走進來，墨鏡遮目，戴一頂黑禮帽，像是功夫里賣唱的殺手，面部皮膚不見光的白。

好怪的人，走錯片場了？

神秘男人開口：“同學們好，我叫李巖，是一名除魘師。”

一片嘩然。

除魘師。

是這個世界上最受歡迎的職業之一，卻也是最神秘的職業之一。

網絡上關于他們的信息卻寥寥無幾，僅有的可公開資料里，除魘師薪酬很高，所做的工作是祛除噩夢中的魘，但魘是什么，又沒有統一的官方定義，向來眾說紛紜。

祝祈看著那位名叫李巖的除魘師，莫名有幾分熟悉的感覺，像是在哪里見過。

他冥思苦想。

忽然祝祈一愣。

這個除魘師，就是剛才在夢里和自己一起放水的“好友”！

“據報道，全球每年有超過五百萬人死于魘癥。”

“近幾年，大夏每年死于魘的人數逐漸升高，這與民眾對魘的認識不夠有很大關系。”

“國外的教育體系己經有成熟的課程，幫助人們免于魘癥……”李巖在***侃侃而談。

“真的假的？”

同桌小聲嘀咕，“不會是江湖騙子吧，我聽我爸說，除魘師就跟以前的氣功大師一樣，全是唬人的！”

“我……不知道。”

祝祈也聽過這類新聞。

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涌現出一批身懷絕技的氣功大師、特異功能大師，全國民眾趨之若鶩，各界名流狂熱追捧。

當時還有個名詞叫做“人體科學”，那會兒真是上到*耋，下至垂髫，都要修煉氣功，可謂是神乎其神，自九九年之后才銷聲匿跡。

“管他呢，總比老方給我們發卷子做要強。”

同桌笑嘻嘻地說。

大多數的同學，也許都是這樣的想法。

魘？

那種天方夜譚的玩意兒。

反正誰也沒遇到過，就當是聽睡前故事了。

“首先，我們要正確認識魘。”

李巖就像是一個***老師，板板正正地從頭講起。

“魘，通常都是人因恐懼而產生的幻想生物。”

“成因至今還是一個謎。”

“大量的情報總結，魘是一種誕生于夢中的恐懼，當你陷入焦慮，做噩夢，魘就會作為你所恐懼的事物入侵你的夢境……”座下同學們聽得一臉懵逼，方唐的眉頭也緊緊皺起，只有李巖神態自若地講著。

“接下來，我給你們放一段絕密影像。”

投屏上，開始放映藍底黃字的清朝老片，伴隨著一個呆板機械的播音女聲。

“一，接納恐懼。

恐懼是生命的本能，也同時激發著人體的潛能……二，快樂入睡法。

摒棄掉一切煩惱入睡，可免疫一輪夢魘攻擊，但要注意身體的鍛煉……三，找一個對象。

在睡前與對象保持通話，一同入睡……”全班再度哄笑。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死在這個視頻里！”

“哈哈哈，航班起飛還有這好處？

倒是提醒我了。”

“**，有對象的就沒事，怎么感覺對單身狗惡意滿滿……老方是怕我們壓力太大，所以專門找大師來打雞血的嗎？”

同桌在祝祈耳邊低笑。

“這個除魘師確實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祝祈摸著下巴琢磨。

如果把魘癥理解成一種心理疾病的話，那除魘師是不是跟心理醫生差不多了？

最后，李巖關掉視頻，嚴肅地說：“當然，一般人是沒那么容易碰到魘的。

概率非常非常低，比中彩票的概率還低。”

“大家對除魘感興趣，可以登錄除魘師官網，了解更多的資訊。”

說完，他在黑板寫下一行除魘師**。

方唐將李巖送到教室門口。

送走除魘師后，方唐回到教室站在講臺，猶豫了一下，用黑板擦擦掉那個**，“這只是一堂心理排壓講座，大家不用在意。”

“自習吧。”

教室里迅速安靜下來。

燈光明亮，學生們埋首做題，只剩下圓珠筆擦過紙面的唦唦聲。

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世上真的有魘嗎？”

同桌在他耳畔嘀咕。

祝祈轉過頭，陡然一驚。

不知何時教室被濃如墨的漆黑所覆蓋，他身旁坐著的，是戴著禮帽的李巖。

那個除魘師！

“咝……”祝祈雙腳離地，瞳孔驟縮。

只覺得脖子被一雙大手掐住、舉起，窒息感讓他喘不過氣來。

李巖的樣貌扭曲著可怖的模樣，像是兩張臉咬合融化在一塊，眼白流淌著鮮艷的紅。

尖利的嗓音，說不出的詭異。

“三個億，把你的壽命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