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途御獸錄

暮春的雨絲斜斜掠過青石村西頭的矮墻，打濕了墻根下那叢半枯的狗尾巴草。

韓立蹲在自家那間漏風的土坯房門檻上，手里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柴刀，眼神卻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黑風山。

山是禁地。

村里的老人說，黑風山里藏著吃人的精怪，還有會吐火的野獸，進去的人從來沒有回來過。

但對韓立來說，那座山是唯一的希望——***咳疾越來越重，村里的土郎中早己束手無策，只有傳聞中黑風山深處可能存在的“靈草”，或許能換來一線生機。

十六歲的少年身形單薄，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下，是常年勞作鍛煉出的結實筋骨。

**三年前上山砍柴時失足摔死，留下他和病弱的母親相依為命。

此刻，鍋里正燉著的，是今天早上好不容易從河里摸來的兩條小魚，那是娘一天的口糧。

“咳咳……立兒，別去山里……”里屋傳來母親虛弱的咳嗽聲，帶著濃濃的擔憂。

韓立回過神，把柴刀別在腰間，起身走到床邊，替母親掖了掖被角：“娘，我就去山邊轉轉，不往里走，撿些枯枝就回。”

他沒說真話。

昨夜他翻出了爹留下的一個舊木箱，里面除了幾件破衣，還有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封面上寫著三個模糊的篆字——《引氣訣》。

書里的字跡歪歪扭扭，講的是一種吸納“天地靈氣”入體的法子，聽起來玄乎其玄，但韓立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試著按圖索驥打坐了半夜，竟真的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流在丹田處游走。

這讓他看到了希望。

或許，這世上真有“修煉”一說，真有能治好**靈藥。

吃過午飯，韓立揣了兩個硬邦邦的窩頭，背上柴簍，提著柴刀，悄悄往黑風山走去。

山腳的林木還稀疏，偶爾能看到幾只受驚的野兔竄過。

他按照《引氣訣》的記載，一邊走，一邊嘗試感受周圍的“靈氣”，但除了清新的草木氣息，什么也沒察覺到。

越往里走，樹木越發高大，陽光被濃密的枝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厚厚的腐葉上，散發出潮濕的霉味。

韓立的心跳開始加速，握著柴刀的手心沁出了汗。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伴隨著低沉的咆哮。

韓立猛地停下腳步，屏住呼吸，緩緩撥開身前的灌木叢。

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一頭半人高的黑熊正對著一棵古樹齜牙咧嘴，熊爪不斷拍打著樹干。

樹干上，一只巴掌大小、渾身覆蓋著赤紅色鱗片的小獸正瑟瑟發抖，它的尾巴被一根斷裂的樹藤纏住，無法逃脫。

這小獸形似松鼠，卻長著一對小小的肉翼，此刻正發出尖銳的嘶鳴。

“赤鱗獸？”

韓立腦中閃過《引氣訣》附錄里的一幅插圖，那上面記載著幾種常見的低階異獸，赤鱗獸便是其中之一，據說其鱗甲能入藥，對肺病有奇效。

黑熊顯然被赤鱗獸的嘶鳴激怒了，低吼一聲，猛地用粗壯的前肢撞向樹干。

“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樹干竟被撞得搖搖欲墜。

赤鱗獸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小眼睛里充滿了恐懼。

韓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黑熊的厲害，村里曾有人被山腳的黑熊抓傷，躺了半年才能下床。

但他更清楚，這赤鱗獸可能是救母親的唯一希望。

幾乎沒有猶豫，韓立抓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黑熊的側腹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石頭精準地砸在黑熊身上，卻只像是隔靴搔*。

黑熊憤怒地轉過身，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韓立，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嘴角甚至流出口水。

韓立心臟狂跳，握緊柴刀，強作鎮定地與黑熊對峙。

他知道，此刻一旦轉身逃跑，只會死得更快。

黑熊咆哮著撲了過來，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韓立猛地向旁邊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熊爪，柴刀在慌亂中脫手飛出，插在不遠處的泥土里。

“完了！”

韓立心中一沉，正想爬起來去撿柴刀，黑熊己經再次撲到近前，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光突然從旁邊竄出，速度快如閃電，“啪”的一聲撞在黑熊的眼睛上。

正是那只赤鱗獸！

它不知何時掙脫了樹藤，竟冒著危險沖了過來。

黑熊吃痛，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下意識地用爪子去揉眼睛。

韓立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連滾帶爬地沖到柴刀旁，一把將其拔起，回身對著黑熊的腹部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一聲，鋒利的柴刀劃破了黑熊厚實的皮毛，帶出一道血箭。

劇痛讓黑熊徹底瘋狂，它不管不顧地揮舞著爪子亂抓。

韓立不敢戀戰，轉身就跑，同時不忘對著赤鱗獸喊道：“快跑！”

赤鱗獸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撲騰著小肉翼，跟在他身后飛竄。

一人一獸，在密林中亡命奔逃，身后傳來黑熊憤怒而痛苦的咆哮，漸漸遠去。

不知跑了多久，首到再也聽不到黑熊的聲音，韓立才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渾身是汗，衣服被樹枝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手臂上還被劃出了一道血痕，但萬幸沒有重傷。

“呼……”他癱坐在地上，心臟還在劇烈跳動。

這時，那只赤鱗獸飛到他面前，用小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發出溫和的嘶鳴，像是在感謝，又像是在安慰。

韓立看著它那雙靈動的紅色小眼睛，心中一暖，剛才的恐懼和疲憊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赤鱗獸的鱗片，入手溫熱，帶著一絲奇異的**感。

“以后，就叫你小紅吧。”

韓立笑了笑，將赤鱗獸捧在手心，“跟我回家，我給你找吃的。”

赤鱗獸親昵地用頭頂了頂他的手指，算是答應了。

韓立休息了片刻，辨認了一下方向，帶著小紅往山下走去。

他知道，這次黑風山之行，不僅讓他得到了可以救治母親的希望，更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危險與神奇。

而那本《引氣訣》，仿佛也因為這次經歷，在他心中變得沉甸甸起來。

他隱隱覺得，自己的人生，或許將從這一刻開始，踏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