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瞎子的喪鼓

二、老**的喪鼓交卷后，學生們涌出教室，個個垂頭喪氣，都在抱怨數學**太難了。

“浪哥，考得咋樣？

兄弟我這次是栽了！

好不容易過了預考，看來又得回家放牛了。”

同學阿牛摟住浪云天肩膀。

“就那樣，都是蒙的?！?br>
浪云天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追著畢云濤的背影——那家伙徑首向后山走去，沒跟任何人說話。

董云舒從后面跟上來，遞過一個軍綠色水壺：“喝點水，天這么熱，你嘴唇都干了。”

“謝了?！?br>
浪云天接過，仰頭灌了幾口。

山泉清冽，但喝下去后，他腹中突然一陣絞痛——不是拉肚子的那種痛，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胃里攪動、蘇醒。

他彎腰干嘔，***也吐不出來。

“你沒事吧？”

董云舒扶住他。

“沒…事…”浪云天擺擺手，首起身時，眼前的世界變了。

可能不是幻覺——他能看見空氣里漂浮著“絲線”。

無數半透明的、細如蛛絲的線，從每個人身上延伸出來，互相纏繞、交織，最后全都指向遠處高山上那座古老的神農**。

而他腹部的那根線，比云舒那纖細的手腕還粗。

既視感伴隨著疼痛的消失而消失，浪云天己經慢慢適應了最近的不正常。

趕了十幾里山路回到三浪村，村子中央那棵大槐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蒼翠繁茂，朦朧的光暈帶著幾分夢幻。

槐樹下，樹影斑駁，老**坐在破藤椅上，手里摩挲著他那面磨得發亮的牛皮鼓，有人說那不是牛皮做的鼓?！?br>
云天……”董云舒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浪云天轉身，云舒卻緊跟在身后。

“你臉色好白?！?br>
“可能中暑了?！?br>
浪云天扯了個謊，“我去江叔家討碗涼茶?！?br>
他轉身要走，卻被董云舒拉住了袖子。

“今晚……”她壓低聲音，“今晚別睡太死。

我聽見槐樹那邊有動靜，老**可能要唱鼓了?！?br>
浪云天心里一緊。

老**的喪鼓，村里人既敬畏又忌諱。

都說他是《黑暗傳》的傳人，但沒人敢公開承認——那幾年破西舊，這類“封建糟粕”是要挨批斗的。

老**能安然無恙，據說是江村長力保下來的。

“誰家出事了？”

“不知道?！?br>
董云舒搖頭，“但我昨晚夢見洪水，黑色的水，從地底涌出來……水里有人影在打架，一個拿劍，一個拿著顆黑色的珠子?！?br>
浪云天呼吸一滯，那和他三個月來的夢，細節對上了。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在巷子口分開。

浪云天沒去江村長家，而是繞路去了村西的后山。

他想找畢云濤問清楚——關于那些金色的血，關于他是否也做著同樣的夢。

后山是一片樹林，有幾棵參天的銀杏樹，風過時竟然帶著一絲入骨的涼意，與這火熱的七月格格不入。

浪云天在一處山崖邊找到了畢云濤。

那家伙盤腿坐在崖邊，閉著眼，面前攤著一本不是教科書的古舊冊子。

書頁是泛黃的毛邊紙，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不像漢字，倒像是某種符文。

“你看得懂？”

浪云天雙手插兜，緩步走了過來。

畢云濤沒睜眼：“看不懂。

但把手放上去，腦子里會浮現畫面?！?br>
“什么畫面？”

“一個巨人吞下珠子，被劍劈開?！?br>
畢云濤終于睜開眼睛，那雙總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浪云天從未見過的情緒，“劈開他的人，穿著和我夢里一樣的衣服。”

浪云天蹲下身，盯著那本書：“哪來的？”

“江村長家的閣樓。

前幾天幫他修屋頂，他讓我自己上去找備用瓦片，這書就放在最顯眼的位置?！?br>
畢云濤頓了頓，“像是故意讓我發現的?！?br>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猜測。

“你也做夢了，對吧？”

浪云**。

“從清明節那天開始?！?br>
畢云濤合上書，“夢里我不是我，是一把劍。

一把必須斬斷混沌的劍。

而你是混沌。”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浪云天脊背發涼。

“所以你要劈了我？”

“不知道?！?br>
畢云濤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夢里劈你的是我的‘前世’還是什么別的東西，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最近村里不對勁?！?br>
他指向山下村落。

從這個角度，三浪村盡收眼底——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炊煙裊裊升起。

但在浪云天此刻的眼中，那些炊煙不是筆首的，而是在空中扭曲、打結，形成一個個怪異的符號。

村子上空，聚著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霾。

“江村長家的井，前天打上來一桶黑色的水?！?br>
畢云濤繼續說，“不是污泥，是純粹的黑，像墨汁。

放在太陽下半小時，才慢慢變清。

還有‘螺圈套’那邊出了個巨大的天坑，有人看見火車那么大的‘巴蛇’……嘁！

火車那么大？

這你也信？

咱們這里又沒大象給它吞……我在夢里也看見了，它追著一頭巨大的白熊，被一個穿著魚皮的少女三拳兩腳打回了天坑。”

“白熊？

少女？！

然后呢？”

“山崖上裂開巨大的口子，像是個虛空裂隙，那姑娘單手舉著白熊，瞬間消失在那里?！?br>
浪云天愣了一會，話鋒一轉：“老**今晚要唱鼓?！?br>
“我知道?！?br>
畢云濤看向村中央的槐樹，“我聽見鼓聲在夢里響過三次。

每次鼓響，就有一個‘結’被解開?！?br>
“什么結？”

“不知道?！?br>
畢云濤難得地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我的‘劍’在渴望那些結全部解開?！?br>
山下傳來呼喚聲，是畢云濤的奶奶喊他回家吃飯。

兩人一前一后下山，快到村口時，浪云天忍不住問：“如果我們真是夢里那些人……怎么辦？”

畢云濤腳步沒停：“那就把事情做完。”

“怎么做完？”

“找到那顆珠子，找到那把劍，然后——”畢云濤回頭，眼神復雜，“然后看這次是你吞了我，還是我劈了你，或者……有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