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與肖像

謠言在一夜之間發酵。

第二天課間，林見清去衛生間時，聽見隔間外兩個女生的議論："聽說了嗎？

三班蘇蔓和那個體育生在一起了。

""不是說是她主動的嗎？

還收了人家的情書……""嘖嘖，真是夠可以的。

"水龍頭被擰開又關上。

林見清等外面安靜了才出來，在洗手臺前仔細地、慢慢地洗手。

鏡中的自己表情平靜﹣﹣她早己學會不在臉上泄露情緒。

但心里某個角落，她莫名覺得那些話不公平。

昨天在辦公室，蘇蔓眼里的惱怒太真實了。

午休時間，林見清照例帶著飯盒去教學樓頂樓的天臺。

這是她發現的秘密基地﹣﹣很少有人會爬六層樓來這里吃飯。

天臺上放著幾盆無人照料的綠植，還有一把破舊的木椅。

但她今天不是唯一的訪客。

推開鐵門時，她看見了那個靠在欄桿邊的背影。

寬大的襯衫被風吹得鼓起，畫板擱在地上，上面夾著素描紙。

蘇蔓正戴著耳機，背對著門口。

林見清猶豫了一秒，準備悄悄退出去。

"來都來了，躲什么？

"蘇蔓頭也沒回，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她摘下一只耳機，轉過身。

午后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我不知道這里有人。

"林見清實話實說。

"現在知道了。

"蘇蔓彎腰從畫板旁拿起一個面包，"要共享領地嗎？

我一般不咬人。

"一句玩笑話，但語氣里沒什么笑意。

林見清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在離蘇蔓兩米遠的地方坐下，打開自己的飯盒。

兩人沉默地各自吃著午飯。

風穿過天臺，帶著初秋特有的清爽。

"你是二班的林見清。

"蘇蔓突然開口，"年級前十，語文單科永遠第一，作文上過校刊三次。

"林見清筷子頓了頓："你怎么知道？

""昨天在辦公室看見你學生證掛繩了。

"蘇蔓咬了一口面包，"而且你很有名﹣﹣當然，是在好學生那個范疇里。

"這話可以有很多種解讀方式。

林見清選擇了最安全的一種："你畫畫也很有名。

""在不務正業那個范疇里？

"蘇蔓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嘴角彎起的弧度讓她整張臉都生動起來。

林見清沒接話，低頭夾起一塊排骨。

"昨天的事，"蘇蔓忽然說，"謝謝你沒圍觀也沒加入討論。

""我什么都沒做。

""就是因為你什么都沒做。

"蘇蔓靠著欄桿，仰頭看天，"大部分人都會做點什么﹣﹣要么假裝關心來打聽細節，要么用眼神**，要么首接加入議論。

什么都不做，己經是一種善意了。

"林見清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那個周明，"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你真的沒收他的情書？

"蘇蔓側過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天空的藍："如果我說我沒收過任何人的情書，你信嗎？

""我信。

"林見清幾乎沒有思考。

兩人對視了幾秒。

蘇蔓先移開視線，輕聲說："你是第一個說信的人。

"那天中午她們沒有再交談，但共享了一種奇特的寧靜。

林見清吃完飯準備離開時，蘇蔓叫住了她。

"喂，好學生。

"林見清回頭。

"明天還想來的話，可以來。

"蘇蔓重新戴上了耳機，"這里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

"鐵門在身后關上時，林見清才意識到，自己忘了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