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錯誤的傳話

九月的銀杏才剛剛染上一點金邊。

林見清抱著剛領的新教材穿過操場時，第三次被同班女生攔住了。

這次是文體委員陳璐，扎著高高的馬尾，臉上帶著那種"我有一個天大八卦"的表情。

"見清，聽說沒？

三班那個蘇蔓又換男朋友了！

"林見清腳步沒停，只是輕輕側身讓過跑道上訓練的運動隊。

"哦。

""這次是高二的體育生，籃球隊的。

"陳璐湊得更近，"你說她怎么就這么……不知檢點呢？

這都第幾個了？

""我不知道。

"林見清實話實說。

她對三班那個總穿著寬大襯衫、背著畫板的女生只有模糊印象-﹣升旗儀式時總站在隊伍最邊上，頭發隨意扎成低馬尾，有幾縷總是不聽話地垂在臉頰旁。

"反正離她遠點。

"陳璐壓低聲線，"據說她家里也挺亂的，父母離婚，她跟著媽媽，**……""陳璐，"林見清停下腳步，聲音平穩，"物理作業你交了嗎？

***說第一節下課收。

""啊！

我還沒寫！

"陳璐尖叫一聲跑開了。

林見清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不喜歡背后議論人，但更不喜歡與人爭辯。

最好的方式就是轉移話題-﹣這是她十六年來學會的生存智慧。

下午最后一節自習課，班主任***叫她去辦公室。

穿過長長的走廊時，林見清習慣性地數著地磚﹣﹣這是她讓自己平靜下來的小儀式。

數到第七十三塊時，她聽見了爭吵聲。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收你的情書！

"是女生的聲音，清亮里帶著不耐煩。

"可是他們都說你收了……說你會考慮……"男生的聲音，結結巴巴的。

林見清在辦公室門口頓住了腳步。

從半開的門縫里，她看見了那個場景：穿著籃球服的男生局促地站著，而他對面的女生﹣﹣正是蘇蔓。

和傳聞中張揚的形象不同，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牛仔褲，只有帆布鞋上涂鴉的彩色線條透出一點個性。

她背著那個標志性的畫板，此刻正單手叉腰，眉頭微蹙。

"他們是誰？

你指出來，我當面和他們說。

"蘇蔓的聲音冷了下來。

"就、就是王浩他們說的……"男生聲音越來越小。

***揉了揉太陽穴："蘇蔓，好好說話。

周明，你也別聽風就是雨。

""老師，"蘇蔓轉過身，馬尾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我己經第三次被這樣傳話了。

上周是二班的**，上上周是西班的張偉。

是不是只要有人說我收了誰的情書，我就得真的去和誰談戀愛？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見清輕輕敲了敲門："報告。

"所有目光轉向她。

***如釋重負："見清來了。

來，這是運動會的報名表，你拿去統計一下我們班的項目。

"接過表格時，林見清不可避免地與蘇蔓對上了視線。

那是一雙很特別的眼睛﹣﹣不是純粹的黑色，在窗邊光線映照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此刻正帶著未消散的惱怒和一絲……無奈？

蘇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后移開了。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對蘇蔓說，"你先回去吧。

周明，你留下。

"蘇蔓轉身離開，經過林見清身邊時，帶起一陣淡淡的松節油氣味﹣﹣那是畫室里特有的味道。

林見清低頭看著報名表，心里卻莫名記下了那縷松節油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