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梧桐蔭里的驚鴻一瞥

九月的風卷著梧桐葉的碎金，漫過市立一中熙熙攘攘的報到處。

蟬鳴的余音還沒散盡，空氣里混著新翻泥土的腥氣和香樟樹的清甜，撞得人鼻尖發*。

剛小學畢業的顧南希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懷里抱著一摞剛領的新書，被攢動的人流擠得腳步發飄。

她的個子不算高，踮著腳也只能看見前面攢動的后腦勺，懷里的語文課本、數學練習冊沉甸甸的，硌得她胳膊發酸。

顧南希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往人群外挪，想找個空地方把書放下歇歇，卻沒注意腳下那級不起眼的臺階。

“小心！”

身旁有人驚呼出聲時，顧南希己經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

懷里的書失去了支撐，嘩啦啦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本數學課本還借著慣性，骨碌碌滾出去老遠，停在一雙干凈的白色帆布鞋前。

顧南希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她慌忙蹲下身去撿書，手指卻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剛碰到一本練習冊的書脊，又不小心碰掉了旁邊的語文課本。

周圍有路過的學生投來目光，她的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臉埋進膝蓋里，耳朵尖都紅得快要滴血。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的少年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初秋陽光般的暖意：“小心點，地上滑。”

顧南希的動作頓住了，她抬起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里。

男生蹲在她的身邊，個子很高，穿著一身嶄新的藍白校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他的睫毛濃密纖長，垂眸時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鼻梁挺首，嘴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弧度，看起來干凈又舒服。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骨節分明，先是撿起那本滾到他腳邊的數學課本，又彎腰幫她把散落一地的書一本本歸攏整齊。

顧南希看著他的動作，一時間竟忘了說話，只覺得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咚咚地跳得飛快。

男生把整理好的書遞到她的懷里，又順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聲音溫和：“新生？

哪個班的？”

顧南希這才回過神來，慌忙接過書，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那觸感微涼，像觸電般讓她猛地縮了一下手。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七、七班……謝謝你。”

“不客氣。”

男生笑了笑，露出兩顆淺淺的梨渦，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站起身，指了指不遠處的公告欄，“分班表在那邊，我剛看完，七班的隊伍好像在那邊排隊領校服呢。”

顧南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群穿著各式各樣衣服的新生正排著隊，她連忙點頭：“好、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

男生沒再說什么，只是對著她揮了揮手，轉身朝著公告欄的方向走去。

顧南希抱著書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挺拔，白襯衫的衣角被風掀起來，露出后背書包帶的一角，書包上掛著一個簡單的黑色掛件，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

首到同桌林曉跑過來拍了拍她的胳膊，顧南希才猛地回過神來。

林曉看著她呆愣愣的樣子，忍不住打趣：“發什么呆呢？

快走吧，再不去領校服，好看的尺碼都被挑完了！”

顧南希被她拉著往前走，腳步卻有些虛浮，腦子里全是剛才那個男生的樣子，還有他那雙含笑的眼睛。

她忍不住問林曉：“剛剛那個男生……你認識嗎？”

林曉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公告欄的方向，恍然大悟：“哦，你說江南樓啊！

他可是我們小學的風云人物呢，次次**都是年級第一，聽說這次小升初，他是全市第三名呢！”

江南樓。

顧南希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像念著一句珍貴的咒語。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目光再次投向公告欄的方向。

公告欄前圍了不少人，她踮著腳，好不容易才從人群的縫隙里看到那張新生分班表。

分班表的最上方，用清秀的字跡寫著一行名字，排在第一個的，赫然就是江南樓。

他的名字后面跟著的班級，是初一（九）班。

原來，他在九班。

顧南希的心里泛起一陣小小的失落，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她低下頭，看著懷里的新書，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悄悄伸出手指，在數學課本的封面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江南樓”三個字，又慌忙用手掌擦掉，只留下淺淺的痕跡。

那天下午的陽光很好，梧桐葉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蟬鳴漸漸低了下去，風里的香樟味越來越濃。

顧南希跟著林曉領了校服，又去教室報了到，整個過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書包里，多了一個帶鎖的日記本。

回到家后，她小心翼翼地翻開日記本的第一頁，用鋼筆認認真真地寫下一行字：“九月一日，晴。

今天遇見了一個叫江南樓的男生，他很好看，聲音也很好聽。”

寫完之后，她又對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窗外的夕陽漸漸沉了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柔的橘紅色，像橘子汽水的顏色。

顧南希不知道，這場始于梧桐蔭下的驚鴻一瞥，會成為她整個青春里，最甜蜜也最小心翼翼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