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宿命

風似乎停了一瞬。

惠美保持著轉身的姿勢，一半側臉對著少年，白色的發絲垂在耳后，露出線條干凈的下頜。

她己經站了一會兒，陽光在她腳邊投下的影子又短了些，像被拉長的時間。

剛才那句問話之后，少年的沉默像塊浸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空氣里。

惠美其實沒指望得到什么回應——在忍者學校的預備班里，她見過太多這樣的沉默了。

有的孩子用尖叫掩飾不安，有的用拳頭偽裝強硬，而眼前這個金發少年，選擇了最笨拙也最固執的一種：把自己縮成一個殼，拒絕所有靠近的聲音。

她本打算就這樣離開。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熱心腸的人，剛才那一瞬間的沖動，更像是看到同類時的一種本能反應，就像在雪地里看到另一只落單的鳥，忍不住想問問它冷不冷。

可就在她的腳即將邁出第二步時，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像被砂紙磨過的石子，帶著點豁出去的莽撞。

“漩渦鳴人。”

惠美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個少年。

他己經站了起來，個子比她稍微高一點，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預備校服，領口歪歪扭扭，褲腳沾著沙粒。

他仰著小臉，湛藍色的眼睛里還帶著沒散去的警惕，卻努力地挺首了小身板，像是在宣告什么重要的事情。

剛才被他握在手里的樹枝掉在了地上，斷成了兩截。

“我叫漩渦鳴人。”

他又重復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尾音微微發顫，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認真，“不是沒人陪，是我不想跟他們玩！”

惠美看著他。

看著他明明眼眶有點發紅，卻偏要瞪大眼睛裝作兇狠的樣子；看著他故意把**挺得高高的，卻在陽光照到臉上時，不自覺地抿緊了嘴唇。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不太會說話，只會睜著眼睛看周圍的一切——看那間舊屋里掛著的、寫著“千手”二字的木牌，看偶爾來看她的、自稱是“長老”的老爺爺眼里復雜的神色，看窗外那棵櫻花樹從開花到落葉，一年又一年。

那時候，她也常常一個人待著，像被世界暫時遺忘了一樣。

“千手惠美。”

惠美開口了，聲音依舊很輕，卻比剛才多了點溫度。

她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追問他為什么不跟別人玩，也沒有戳穿他話語里的逞強，只是簡單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千手？”

鳴人愣了一下，湛藍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

這個姓氏他好像在哪里聽過，又好像沒有。

村里的大人提到過很多姓氏，宇智波、奈良、秋道……但“千手”這個詞，像是蒙著一層霧，模糊不清。

他看著惠美那頭白色的短發，又看了看她那雙淡藍色的眼睛——這雙眼睛太靜了，靜得不像個孩子，讓他想起夜晚落在水面上的月亮，明明離得很近，卻又覺得很遠。

“你的頭發……”鳴人忍不住指了指她的頭發，話說到一半又猛地停住，像是怕冒犯到什么，趕緊把手縮了回去，臉頰微微泛紅，“我、我是說，很好看。”

惠美眨了眨眼。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評價她的頭發。

以前在預備班，別的孩子看她的眼神，要么是好奇，要么是疏遠，像看一件奇怪的東西。

她沒接話，只是走到剛才鳴人蹲過的沙坑邊，撿起了那根斷成兩截的樹枝。

樹枝的斷口很整齊，顯然是剛才被他用力攥斷的。

“你在畫什么？”

她問，視線落在沙地上。

那里有一個沒畫完的圈，圈里歪歪扭扭地畫著幾個火柴人，其中一個特別大，舉著一根像棒子的東西，旁邊還有幾個小一點的，手拉手圍著他。

鳴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臉一下子紅透了，像是被人撞見了什么秘密，急忙用腳去蹭沙地，想把那些畫擦掉。

“沒、沒什么！”

他的動作很慌亂，沙子被踢得到處都是，反而把那些畫弄得更明顯了。

惠美看著他笨拙的樣子，淡藍色的瞳孔里似乎漾起了一點極淺的漣漪。

她沒再追問，只是用手里的斷樹枝，在那個沒畫完的圈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簡筆畫的櫻花。

“這個。”

她說，指著那朵櫻花，“我家窗外有一棵。”

鳴人停下了蹭沙子的動作。

他看著那朵歪歪扭扭的櫻花，又看了看惠美專注的側臉。

陽光落在她白色的發絲上，像撒了一層細鹽，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剛才那種緊繃的感覺，好像不知不覺間松了些。

“我……我知道哪里有更好玩的地方！”

鳴人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點試探的興奮，“就在后山那邊，有棵很大的樹，能看到整個村子！”

他說完，緊張地看著惠美，湛藍色的眼睛里像揣了顆小太陽，亮得驚人。

他其實不確定對方會不會答應，畢竟，從來沒有哪個孩子愿意跟他一起去“秘密基地”。

惠美畫完最后一筆，把斷樹枝扔回沙坑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動作慢悠悠的，像只剛睡醒的貓。

她看著鳴人，看著他眼里的期待和不安，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啊。”

風又開始吹了，卷起地上的細沙，打著旋兒飛過。

遠處孩子們的喧鬧聲似乎近了些，又似乎更遠了。

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個金發耀眼，一個白發如雪，站在空曠的沙坑邊，像是兩顆原本沿著各自軌道運行的星星，在這一刻，突然有了交匯的可能。

鳴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答應得這么干脆。

隨即，巨大的喜悅像氣泡一樣在他心里炸開，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陽光落在他的牙齒上，閃著光。

“那我們快走！”

他說著，伸手想去拉惠美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又不好意思地縮了回去，只是轉身朝著公園外跑去，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快點呀！”

惠美看著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淡藍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染上了一點屬于這個年紀的、淺淺的暖意。

她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白色的短發在風里輕輕揚起，像一朵被風吹著的、小小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