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穿越深山

飛機解體的轟鳴震碎耳膜時，蘇悅最后悔的是沒能熬到癌癥晚期的自然離世。

烈焰吞噬機身的劇痛還未散盡，后腦勺傳來的鈍痛卻讓她猛地睜眼——入目是斑駁的茅草屋頂，鼻尖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霉味，身下粗糙的泥土地硌得骨頭生疼。

“裝什么死？

趕緊起來做飯！

真當賣你五兩銀子是請祖宗回來的？”

尖酸刻薄的女聲像淬了冰的針，扎得蘇悅太陽穴突突首跳。

她撐著發麻的身體坐起，打量著這西壁漏風的土坯房：墻角結著蛛網，破木桌上擺著豁口的粗瓷碗，一個穿著打補丁短打的中年婦人正叉著腰瞪她，三角眼淬滿嫌惡。

不等蘇悅細問，一陣劇痛猛地攫住太陽穴，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這具身體也叫蘇悅，是被親爹娘以五兩銀子賣給謝家的沖喜媳婦，丈夫是個腿部殘疾的病秧子老三謝溫玉。

原主為了逃離娘家無休止的壓榨，表面裝得溫順嫻靜，實則自私懶惰，嫁過來后嫌丈夫無用、婆家刻薄，整日偷奸耍滑，對癱瘓在床的謝溫玉更是非打即罵，連帶著六歲的兒子謝團團也被她視作累贅，餓得面黃肌瘦。

“娘…我不是故意偷懶…”蘇悅**發疼的額角，下意識接話的瞬間，自己都愣住了。

“少廢話！”

婆母李氏上前就要擰她胳膊，卻在觸及蘇悅清冷目光的剎那縮回了手。

眼前的兒媳眼神變了，不再是往日的尖利或諂媚，倒像淬了冰的井水，看得人心里發怵。

旁邊的小姑子謝蓉兒也縮了縮脖子，嘟囔道：“明明是你自己摔的，還躺地上裝暈…”蘇悅沒理會她們，指尖劃過粗布衣上層層疊疊的補丁，原主的記憶還在翻涌：李氏為了逼她干活，竟在綠豆湯里下了藥，想讓她和謝溫玉生米煮成熟飯乖乖認命。

誰知原主喝完藥后**大發，硬是將同樣喝了藥的謝溫玉拖到床上。

事后卻嫌惡不己，不僅孕期日日咒罵腹中胎兒，生下謝團團后更是連口熱飯都不肯給孩子吃…“娘…爹快不行了…”軟糯的童音帶著哭腔響起，一個瘦小的身影怯生生站在門口。

那孩子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枯黃的頭發像蓬草，小臉蠟黃得幾乎看不見血色，正是原主的兒子謝團團。

他攥著衣角的小手抖得厲害，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鼓起勇氣求情：“求你…給爹一口粥吧…”蘇悅心頭一窒。

記憶里這個孩子剛滿六歲，卻瘦得像三歲孩童，原主竟能狠心看著他餓得啃墻皮。

她剛要開口，謝團團突然“咚”地跪下，小身子抖得像風中殘燭：“娘別打我…我這就去挖野菜…求你別扔爹爹…”原來原主前兩天曾放話要把病重的謝溫玉拖去亂葬崗。

蘇悅心口發悶，扶起孩子細瘦的肩膀：“帶我去看你爹。”

謝團團猛地抬頭，黑黢黢的眼睛里滿是驚恐，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李氏和謝蓉兒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詫異——這個懶婆娘今天轉性了？

跟著謝團團穿過窄小的院角，蘇悅在最偏僻的柴房門口停住了腳步。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霉味混合著藥渣味撲面而來。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男子蜷縮在鋪著干草的矮榻上，身上蓋著打滿補丁的薄被，露在外面的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他雙目緊閉，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影，即使病得昏迷不醒，下頜線依舊繃得緊緊的，透著一股清冷的倔強。

“爹爹燒得厲害…”謝團團踮腳想去探男人的額頭，卻被蘇悅攔住。

她伸手覆上謝溫玉的額頭，滾燙的溫度燙得她指尖一顫——這哪是發燒，分明是燒得快斷氣了！

“我抱他去正屋。”

蘇悅當機立斷，彎腰就去扶榻上的人。

謝溫玉看著清瘦，抱起時卻比預想中沉，想來是久病虧空了力氣。

“不要！”

謝團團突然撲過來抱住她的腿，小臉煞白，“娘別扔爹爹！

外面冷…爹爹會凍死的！”

孩子以為她要把爹爹拖去扔掉，哭得渾身發抖，卻死死不肯松手。

蘇悅看著孩子凍得發紫的嘴唇，心頭酸澀翻涌。

她放緩聲音，盡量讓語氣柔和：“娘是要帶爹爹去暖和的地方，請大夫來看病。”

她輕輕拍開孩子的手，小心地將謝溫玉打橫抱起，男人輕得像片羽毛，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柴房外的李氏和謝蓉兒看得目瞪口呆。

李氏攥著圍裙的手緊了緊，狐疑地打量著蘇悅的背影——這懶媳婦今天不僅主動管老三的死活，居然還肯抱他？

莫不是摔傻了？

蘇悅將謝溫玉抱進唯一有窗的正屋，把他平放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

掀開潮濕的被子時，她發現男人的右腿不自然地彎曲著，褲管下隱隱能摸到凸起的骨骼——這不是普通的摔傷，倒像是被重物砸斷后沒能好好醫治。

“去找大夫。”

蘇悅轉身對門口的李氏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哪來的錢請大夫？

家里米缸都見底了！”

“沒錢就去借，或者賣東西。”

蘇悅目光掃過屋角那只落灰的木箱，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那是謝家唯一的體面，里面裝著謝溫玉沒殘廢前讀書用的筆墨紙硯，“他是你們謝家的兒子，你們要眼睜睜看著他死？”

李氏被噎得說不出話，看著蘇悅有條不紊地給謝溫玉擦臉降溫，又指揮謝團團燒熱水，突然覺得這個兒媳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而榻上的謝溫玉在半昏迷中蹙了蹙眉，滾燙的意識里似乎闖入了一道陌生的暖意，驅散了些許蝕骨的寒意。

蘇悅擰干布巾敷在男人額上，看著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輕輕嘆氣。

癌癥晚期都沒怕過的她，此刻卻覺得眼前的困境比絕癥更棘手——上有刻薄的婆母小姑，下有怯懦的幼子，還有個生死未卜的病弱丈夫，這家徒西壁的爛攤子，該怎么收拾？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謝溫玉蒼白的臉上。

蘇悅忽然握緊拳頭，不管是為了保住這來之不易的新生，還是為了那個怯生生護著爹爹的孩子，這日子，總得好好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