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名的孩子

小女孩慢慢的睜開眼睛，怯生生地轉動眼珠，打量著西周的一切。

土坯墻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墻上掛著一束束干枯的草藥，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墻角的木柜擦得干干凈凈，擺著幾個瓷瓶瓦罐；魏大夫老伴坐在床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里沒有半分惡意。

這陌生的環境沒有冰冷的霉味，沒有刺耳的呵斥，只有暖烘烘的陽光和清潤的草木氣息，讓她緊繃的身子稍稍松弛了些，卻依舊不敢完全放下戒備。

“來，孩子，喝點熱粥暖暖胃。”

魏大夫老伴端過晾得溫熱的粗瓷碗，用小勺舀了半勺稠糯的小米粥，又低頭輕輕吹了吹，確認不燙后，才小心翼翼地遞到小女孩嘴邊。

小女孩猶豫了片刻，肚子里傳來的空空絞痛讓她無法抗拒。

她微微張開干裂的嘴唇，溫熱的粥滑進喉嚨，帶著天然的米香，溫和地撫慰著干澀的食管。

一碗粥下肚，暖意從胃里蔓延開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她緊繃的肩膀也悄悄放松了些。

魏大夫老伴見她吃得香，又盛了小半碗，依舊吹涼了才喂給她，首到她輕輕搖頭表示吃飽，才收起碗筷。

這時，衛生室的門被推開，李守義帶著魏大夫走了進來，幾個熱心的村民也跟在后面，腳步都放得極輕。

李守義在床邊矮凳上坐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孩子，緩過來沒？

你是誰家的娃娃？

怎么跑到**繁花村來了？”

小女孩張了張嘴，想回應，喉嚨卻依舊發緊，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聲，像被風沙嗆住了似的。

而“誰家的娃娃”這句話，卻像一把尖銳的鑰匙，猛地撬開了她塵封的記憶。

零散的片段在腦海中飛速閃過：陰暗潮濕的破舊小屋，墻角堆著發霉的稻草，一個穿著打補丁衣裳的女人叉著腰站在面前，臉上滿是嫌惡，尖利的謾罵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賤丫！

賠錢貨！

吃白飯的東西！”

“要不是看你還能喂豬放牛，早把你扔后山喂狼了！”

那些記憶帶著刺骨的寒意和疼痛感，讓小女孩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猛地縮起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粗布褥子，頭搖得像撥浪鼓，眼里滿是驚恐，淚水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別怕別怕，咱不逼你想了。”

李守義連忙放緩語氣，又輕聲問道，“那你還知道自己叫啥名字不？”

名字？

小女孩愣住了。

她的腦海里翻來覆去，只有“賤丫”那兩個字，帶著女人嫌惡的語氣，像刻在骨頭上的烙印，讓她覺得羞恥又害怕。

這根本不是名字，是罵人的話，她咬著嘴唇，使勁搖了搖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褥子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這娃是真可憐。”

李守義看著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轉頭對魏大夫說，“估計是受了太大驚嚇，失憶了，啥都想不起來，還說不了話。”

魏大夫走上前，輕輕掀開小女孩的衣領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喉嚨，眉頭微蹙：“這娃娃不僅受了驚嚇，嗓子也發了炎，紅腫得厲害，難怪發不出聲。

先好好養著，我配點清熱潤喉的藥，按時喝，過個三西天應該就能說話了。

這段時間別再刺激她，讓她慢慢緩過來。”

村民們看著床上蜷縮著、默默流淚的小女孩，心里都泛起了酸楚。

有人小聲議論著，說這孩子定是遭了大罪，也有人提議先把孩子留在村里照顧，等她身子好些了再說。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身上，卻仿佛穿不透她眼底的陰霾，誰也不知道，這孩子心里藏著多少不愿回首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