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麥田里的小小身影

金秋的陽光潑灑在繁花村的麥田上，金燦燦的麥浪隨著微涼的晨風翻涌，漾起層層細碎的光。

清晨的第一縷曦光穿透薄霧，給田埂、屋舍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村民們扛著農具、踏著露水，陸續走向田間，新一天的勞作在泥土的清香中悄然開啟。

村長李守義扛著鋤頭，步子輕快地往自家麥田走。

他年近六十，脊背卻依舊挺首，眼角的皺紋里都浸著莊稼人的踏實。

走著走著，遠處田埂盡頭的一抹小小黑影忽然闖入視線——那身影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像被風吹落的枯枝。

“這是啥？”

李守義嘀咕著，腳步放慢了些。

秋晨的霧氣還沒完全散，那身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他越走越近，心也跟著一點點提了起來：那是個孩子？

待走到跟前，李守義猛地停住腳步，倒吸一口涼氣。

趴在地上的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兩條亂糟糟的小麻花辮沾著泥土和草屑，枯黃的頭發像缺乏養分的野草。

她的小臉瘦得脫了形，顴骨微微凸起，原本該肉嘟嘟的臉頰陷著，嘴唇干裂起皮，沾滿了灰塵。

身上只穿了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單薄單衣，料子粗糙，根本抵不住晨間的涼意，小小的身子蜷縮著，緊閉著雙眼，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哎喲！

這孩子！”

李守義大驚失色，連忙放下鋤頭，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小女孩抱起。

孩子輕得像片羽毛，渾身冰涼，他忍不住放柔了動作，輕輕晃了晃她的肩膀，聲音帶著急切：“孩子？

醒醒？

能聽見我說話不？”

小女孩毫無回應，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淚珠，不知是醒著時哭過，還是夢中仍在委屈。

李守義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卻平穩的氣息讓他稍稍松了口氣——還活著，只是暈過去了。

“造孽啊！”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心疼，“這是誰家的娃？

怎么孤零零倒在這兒？

穿得這么單薄，怕是凍壞、餓壞了！”

他的喊聲驚動了附近勞作的村民，大家紛紛放下手里的活計，圍了過來。

看到村長懷里瘦骨嶙峋、昏迷不醒的小女孩，人群里響起一陣惋惜的嘆氣聲。

“這孩子看著面生得很，不像是咱村的呀？”

“你瞧這衣服，秋涼了還穿這么點，家里人咋這么不上心？”

“快找大夫看看！

別是出了啥大事！”

“對，找大夫！”

李守義立刻吩咐身旁的年輕村民，“柱子，你跑得快，趕緊去村東頭把魏大夫請過來，讓他帶上藥箱，快點！”

“哎！”

名叫柱子的小伙子應聲就往村里跑，腳步聲在田埂上敲得急促。

沒過多久，魏大夫背著棕色的藥箱，跟著柱子疾步趕來。

他蹲下身，接過小女孩，先摸了摸她的額頭，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隨后拿出聽診器貼在她單薄的胸口。

片刻后，他從藥箱里取出小藥瓶，倒出幾滴藥液，撬開小女孩的嘴喂了進去，又用溫熱的帕子擦了擦她的臉頰和手。

“村長，大伙兒放心，”魏大夫首起身說道，語氣沉穩，“孩子沒啥生命危險，就是太虛弱了——看這模樣，怕是好幾天沒正經吃飯，再加上趕路勞累、受了涼，才體力不支暈過去的。”

他抱起小女孩，往村衛生室的方向走：“我先帶她回去，煮點熱粥暖暖胃，再配點驅寒的藥，等身子暖和過來，估計很快就能醒。

你們也幫忙問問，看看村里有沒有人認識這孩子，或是知道誰家丟了娃。”

李守義點點頭，看著魏大夫抱著那小小的身影漸漸遠去，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麥田里的陽光依舊明媚，麥浪依舊翻滾，可那孩子干裂的嘴唇、冰涼的小手，卻在他心頭烙下了深深的印記——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什么？

她的家人又在哪里？

衛生室的土坯墻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灶上的砂鍋正咕嘟咕嘟煮著小米粥，白汽順著鍋蓋的縫隙溢出，帶著清甜的米香。

魏大夫將小女孩放在鋪著粗布褥子的小床上，又拿了條厚實的舊棉被蓋在她身上，指尖觸到她胳膊上隱約可見的青紫痕跡時，忍不住皺了皺眉。

不知過了多久，小床上的身影輕輕動了動。

小女孩的睫毛像蝶翼般顫了顫，干澀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模糊的光線刺得她瞇了瞇眼，鼻腔里縈繞著陌生的米香和淡淡的草藥味，與記憶里終年不散的霉味截然不同。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疼，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醒了醒了！”

守在一旁的魏大夫老伴連忙上前，聲音放得極輕，“孩子，別怕，你現在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