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誅仙燼·火噬

誅仙臺。

萬古煞淵，罡風如億萬冤魂泣血尖嘯，卷起金戈碎片與森白枯骨，在深不見底的墨色深淵之上瘋狂旋舞。

暗紅天幕低垂，粘稠的煞氣凝成冰針，侵蝕著仙光護罩，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仿佛在啃噬靈魂。

鳳九立于臺緣，赤紅嫁衣在罡風中獵獵翻飛，如殘陽最后的悲鳴。

金線鳳凰紋路在煞氣侵蝕下寸寸黯淡。

淚痕混著胭脂在臉上劃開絕望的溝壑，唯有一雙眼，死死釘在三丈外那抹霜雪般的身影上。

東華帝君。

銀袍無塵，蒼何劍幽冷的劍尖斜指地面。

他周身是萬載玄冰雕琢的漠然，深紫眼眸空寂無波，無悲無喜，亦無厭憎，唯有俯視塵埃的絕對虛無。

“為…什么……” 鳳九的聲音被罡風撕扯得支離破碎，每個字都淬著喉間涌上的腥甜，“……紅綢未冷…便要親手…送我永墮此淵？！”

心口仿佛被無形的煞刃寸寸凌遲，痛得神魂欲裂。

東華的目光掠過她，投向深淵翻涌的墨浪，如同確認祭品的歸宿。

“帝君！

開恩！”

司命星君嘶喊被風吞沒，手中命簿上鳳九的命格墨跡正瘋狂扭曲暈散，“殿下罪不至此！”

罪？

鳳九想笑，卻嗆出黑紅的血沫。

罪在癡心錯付？

罪在信了他三生石畔剜心取血的謊言？

“東華！”

她嘶聲力竭，嫁衣被心血浸透，“讓我死個明白！”

深紫的瞳終于移回，落在她臉上，如同看一件待棄的舊物。

“汝之存在，” 他的聲音穿透風吼，冰冷如天道敕令，“即亂吾道心之劫。”

字字如淬煞冰錐，貫穿殘心，“誅仙臺下，煞氣洗魂，塵歸塵，土歸土。

此劫，當斬?！?br>
**（承）**“劫……？”

鳳九喃喃，如聞天書。

大婚紅燭的暖光還在眼前跳動，他指尖的溫度猶在掌心灼燒……原來皆是餌，只為釣她魂斷于此！

為他的道？

為那太上忘情的冰冷鐵律？！

絕望的寒冰凍結西肢，旋即焚天之怒炸裂！

九尾狐血脈深處的暴烈徹底點燃！

“好！

斬得好！”

她仰天厲笑，癲狂如血獄羅剎，赤紅狐火轟然爆裂！

九條巨尾狂舞，每一根毛發都燃燒著同歸于盡的烈焰，“東華！

我以神魂為咒！

詛你道心永錮，孤寂終古！

生生世世，愛別離，求不得——！”

血色詛咒符文纏繞狐火，化作毀滅洪流撲向東華！

東華紫眸微凝，蒼何輕吟。

劍尖隨意上挑。

一道凝練如裁天之刃的紫色劍光，無聲斬出。

沒有轟鳴。

鳳九傾盡生命與恨意的赤焰洪流，觸到紫光的剎那，如沸湯沃雪，無聲……湮滅！

連同血色詛咒，一同被劍光中至高法則抹去。

絕對的碾壓！

狐火驟熄，九尾潰散。

反噬與劍威同時加身！

噗——！

血蓮在誅仙臺石面凄厲綻放。

鳳九如斷線殘鳶跌退臺緣。

罡風撕扯嫁衣，獵獵如招魂幡。

她抬頭，最后望他。

他依舊銀發如雪，袍袖無塵。

蒼何劍尖，一滴屬于她的滾燙赤血，正沿冰冷鋒刃滑落，墜入塵埃。

深紫眼眸映著她瀕死的殘影，依舊……無波無瀾。

徹骨的寒，凍碎魂魄。

原來她燃盡一切的恨與咒，于他，不過劍尖拂去一粒微塵。

**（轉）**“帝君！

住手！”

司命哀鳴被風吞噬。

東華握劍的手，指節猝然泛白。

紫眸深處，似有極細微的冰裂一閃而逝。

氣息卻驟冷如萬載玄冰加壓千鈞！

劍再抬，劍尖，穩鎖鳳九心口。

“劫數己盡。

塵歸塵，土歸土。”

聲音，寒徹深淵。

無情的紫色劍光，撕裂血色罡風，帶著斬斷因果、抹殺存在的意志，首刺鳳九心窩！

終結之劍！

鳳九閉目，眼底唯余死寂。

也好……就在死亡劍光即將洞穿心口的剎那！

“桀桀桀——?。?！”

魔嘯裂空！

深淵墨浪中，一只完全由粘稠黑焰凝聚的遮天巨爪，裹挾著焚滅萬靈的污穢魔息，破淵而出！

掌心一枚扭曲跳動的暗紫魔紋——魔祖蚩炎之徽！

魔爪不攻東華，亦不取鳳九，竟詭異地首拍那蘊含天道審判之力的劍光側翼！

“蚩炎！

爾敢竊機！”

東華紫眸怒意如驚雷！

劍勢急轉，帝威爆發，紫芒暴漲欲斬魔爪！

魔爪目標，從來不是硬撼！

就在東華劍勢被引偏的千鈞一發——“唳——！”

鳳凰清唳裂空！

一道比烈日更灼目的白金光焰，以超越時空之速，悍然切入鳳九與那被魔爪稍滯一線的奪命劍光之間！

折顏！

青衣鼓蕩，溫潤盡褪，眉宇間是焚天之怒！

雙臂交叉，本源涅槃真火凝成白金神盾，硬撼蒼何鋒芒！

轟——?。。?br>
紫、金、白三色毀滅洪流對撞！

誅仙臺劇震欲崩！

空間裂開蛛網黑痕！

司命被亂流掀飛，撞碎斷壁嘔血！

光芒稍散，折顏身影顯現。

嘴角金血刺目，臂甲白金神盾龜裂，卻死死抵住離鳳九心口僅三寸的劍尖！

“折顏！”

東華眼中怒海翻騰，“讓開！”

“東華！

你看那魔爪！”

折顏寸步不讓，聲如金石，“它在等！

等你的劍送她入淵，等她的怨魂與煞氣成為魔祖最佳的養料！”

話音未落，那被劍光斬碎小半的魔焰巨爪發出詭*尖嘯！

潰散的魔火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數十道陰毒如蛇的漆黑火線，繞過折顏與東華，帶著侵蝕神魂的污穢魔息，并非攻擊，而是如同附骨之疽，狠狠鉆向鳳九因禁咒反噬與劍威碾壓而徹底洞開、毫無防備的心脈傷口！

“呃啊——?。。　?br>
鳳九殘破的身軀猛地弓起，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

那魔火如同活物，瞬間侵入她瀕臨崩潰的仙軀，瘋狂吞噬她殘存的本源生機，更向脆弱的神魂侵蝕而去！

她的眼瞳瞬間被染上不祥的暗紅與墨斑，皮膚下魔紋隱現，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合）**“魔火蝕魂！”

折顏目眥欲裂！

他若回身驅魔，身前蒼何劍必將他與鳳九一同洞穿！

若不顧，鳳九頃刻間便將化為只知殺戮的魔傀，永世沉淪！

千鈞一發，折顏眼中爆發出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竟不顧身前致命的蒼何劍，將抵住劍鋒的白金神盾之力猛地撤回大半！

同時，他空門大開的身體硬生生向左一側！

噗嗤！

蒼何劍鋒擦著他右肋穿透，帶出一蓬滾燙的金紅鳳凰真血！

劇痛襲來，折顏悶哼一聲，臉色煞白！

但他撤回的力量并未用于自保！

那精純浩大的涅槃本源真火，被他以自身精血為引，化作一道熾白灼熱的火線，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刺入鳳九心口那被魔火侵入的傷口！

“鳳凰引脈，凈火歸源！

轉——！”

折顏嘶聲厲喝，額角青筋暴起！

侵入鳳九體內的污穢魔火，如同被無形的巨網捕捉、被至陽至凈的涅槃真火強行吸引、拖拽！

它們掙扎著，發出無聲的尖嘯，卻無法抵抗這源自上古鳳凰本源的凈化與引導之力！

絲絲縷縷粘稠惡臭的漆黑魔火，竟被硬生生從鳳九心脈傷口中抽出，沿著那道熾白的涅槃火線，瘋狂倒涌回折顏體內！

“呃啊啊啊——！！！”

這一次，是折顏發出的痛苦咆哮！

遠比肋下劍傷更恐怖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那污穢的魔火如同億萬毒蟲鉆入他的經脈，瘋狂啃噬他的鳳凰本源，侵蝕他純凈的神魂！

他周身純凈的白金涅槃之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上污濁的暗紅與墨斑，火焰扭曲狂亂，散發出毀滅與混亂的暴戾氣息！

他的右肋傷口處，魔火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裹挾著金紅鳳凰血，嗤嗤作響地灼燒蔓延！

而鳳九，在體內魔火被強行抽離的瞬間，身體猛地一軟，停止了抽搐。

眼中不祥的暗紅墨斑迅速褪去，只余一片死寂的灰白與空洞。

那被魔火侵蝕的恐怖壓力消失了，但她的生機，也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到了極致。

折顏承受著魔火蝕骨焚心之痛，看著鳳九暫時脫離魔化之危，眼中是沉痛到極致的悲憫與一絲解脫。

他不再看東華那翻涌著驚濤駭浪的紫眸，也不顧自身瀕臨崩潰的傷勢與瘋狂肆虐的魔火，將最后殘存的所有力量——連同那己被污染、狂暴混亂的涅槃魔焰——以搏命之勢，狠狠拍向身后己無知覺、正被罡風拖向深淵的鳳九！

“以吾身為爐…承爾魔劫…涅槃…引路——！”

轟?。?！

金紅交織、邊緣躍動著污濁魔焰與漆黑煞氣的狂暴火球，瞬間吞噬鳳九！

這一次，火焰的核心，是折顏以自身為容器、強行容納的魔祖之火！

火球散發出毀滅與不祥，卻詭異地護住了鳳九最后一點脆弱心魂！

火球裹挾著她，以更快的速度墜向墨淵！

“折顏！??！”

東華的怒吼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惶的顫音！

他看到折顏右肋傷口魔火狂燃，看到他周身白金火焰徹底化為污濁的暗金黑焰，看到他那雙溫潤眼眸中燃燒著決絕的獻祭之火！

蒼何劍紫芒暴漲，卻己無法阻止那墜落的軌跡！

折顏最后看了一眼僵立原地、紫眸中風暴與裂痕交織的東華，咳出混著濃黑魔氣的金血，嘶啞的聲音穿透風吼，字字泣血：“東華……你斬落的……不是劫……是我的命……換她的魂……”話音未落，折顏化作一道纏繞著濃稠魔焰與黑氣的暗金流光，如同撲火的殘鳳，決絕地追著那墜落的火球，一同扎進了翻騰著魔焰與煞氣的墨淵深處！

身影瞬間被無盡的黑暗與污穢吞噬。

誅仙臺上，死寂如萬古寒冰。

只有罡風的尖嘯，魔焰殘留的硫磺惡臭，和那個仿佛被抽空了神魂的銀發帝君。

他手中的蒼何劍，光芒徹底死寂，劍身沾染的金紅鳳凰血與濃稠魔火痕跡，交織成一副觸目驚心的圖騰。

他肋下銀袍，被魔火灼穿的焦痕邊緣，一絲污濁的黑氣，正無聲地……向內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