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園田居的混子

初秋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層薄紗籠罩著位于南方丘陵地帶的歸園小筑。

雞鳴犬吠間，夾雜著不甚真切的抱怨。

“導演！

這菜苗真不是我故意踩死的！

是…是攝像機軌道它先動的手！”

蘇檸頂著一頭在泥地里滾過似的亂發，手里拎著半死不活的小白菜，對著鏡頭哭喪著臉，試圖用浮夸的表情蒙混過關。

她穿著節目組統一發的、沾滿泥點的藍布工作服，褲腿一只高一只低地卷著，露出沾著草屑的小腿，整個人透著一股用力過猛的接地氣。

監視器后的王導捏著眉心，對旁邊助理低吼：“第三顆了！

再讓她靠近菜地，這季經費全得賠進去！

讓她去喂雞！”

蘇檸，二十五歲，非科班出身，在娛樂圈混跡三年，代表作：無。

唯一能讓人記住的，是她那張永遠元氣滿滿、仿佛自帶彈幕吐槽功能的嘴，以及…在各大綜藝里“干啥啥不行，搞笑第一名”的光輝履歷。

網友賜名：綜藝混子、人形造梗機、行走的KPI。

《歸園田居》第五季，是她背水一戰的機會——再沒點正面水花，她可能真要回家歸園田居了。

“蘇老師，這邊請！”

場務小張忍著笑，把她從菜地案發現場引開。

蘇檸立刻變臉，對著鏡頭做了個得救了的鬼臉，瞬間切換成活力模式：“遵命！

雞兄雞姐們，你們的飼養員小蘇來咯！

保證讓你們吃得飽飽的，下蛋多多！”

她拎起沉甸甸的飼料桶，故意趔趄了一下，又引來一陣工作人員憋不住的笑聲。

這是她的生存之道：自黑、接梗、制造意外，用最少的力氣換取最大的鏡頭量。

其他三位固定MC早己習慣她的風格。

老大哥***，實力派演員，節目里的定海神針，正慢悠悠地劈柴，聞言無奈搖頭：“小蘇啊，悠著點，雞飛了更難抓。”

歌壇小天后林薇，走清新文藝路線，正在水井邊優雅地洗衣服，聞言抿嘴輕笑，沒說話，但眼神里寫著又來了。

新生代偶像陳宇飛，陽光大男孩，體力擔當，正吭哧吭哧挖排水溝，聞言抹了把汗，憨笑：“檸姐，要不我喂完雞再去幫你挖溝？”

他是真覺得蘇檸需要幫助。

蘇檸擺擺手，一副姐能搞定的豪邁樣，雄赳赳氣昂昂走向雞舍。

心里卻在哀嚎：天知道她多怕那些撲棱著翅膀、隨時可能飛起來啄她一臉的生物！

但鏡頭就是戰場，慫也得硬著頭皮上！

就在蘇檸與一只格外雄壯的大公雞展開飼料桶保衛戰，雞飛狗跳，場面一度失控時，村口那條蜿蜒的黃泥路上，緩緩駛來一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商務車。

車身光潔得能映出路邊歪脖子樹的影子，輪胎碾過泥濘，留下清晰而不合群的轍痕。

車門打開，一只锃亮的黑色牛津鞋率先踏出，穩穩踩在泥濘邊緣一塊相對干燥的石頭上，避免了一絲一毫的污損。

緊接著，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來人穿著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一絲褶皺也無，白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系著一條深藍色暗紋領帶。

金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后的眼神沉靜、銳利，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審視感。

他一手提著低調的黑色公文包，另一手隨意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腕間一塊設計簡約卻價值不菲的機械表。

晨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氣質清冷矜貴，與這雞鳴狗吠、泥土芬芳的田園景象，形成了近乎荒誕的對比。

喧囂的錄制現場，有那么一瞬間的凝滯。

連那只追著蘇檸跑的大公雞，都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入侵者氣場震懾，歪著頭停了下來。

王導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對著對講機喊：“來了來了！

顧律師到了！

各機位注意！

給我懟臉拍！

拍出那種精英誤入農家樂的反差感！”

蘇檸趁機喘了口氣，頂著一頭雞毛，好奇地踮起腳尖張望。

她只聽說這期有素人嘉賓，但沒想到是這種畫風的。

這哪是來體驗生活的？

這分明是來**他們這個小破節目的吧？

顧珩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亂糟糟的院子，掠過劈柴的、洗衣服的、挖溝的，最后精準地定格在雞舍旁那個頭發凌亂、臉上沾著不明污漬、手里還死死抓著飼料桶、正瞪圓了眼睛看他的年輕女人身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評估一件棘手的證物。

場務小張趕緊迎上去：“顧律師**！

一路辛苦了！

歡迎來到《歸園田居》！

我是場務小張！”

顧珩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韻律感：“顧珩。

你好。”

他的目光轉向王導的方向，“請問，節目流程說明和風險告知書，是否己經送達？

我需要確認簽署情況。”

小張：“……啊？

哦哦！

那個…王導！

顧律師問合同和風險書！”

他有點懵，嘉賓一來就問這個的，頭一回見。

王導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拿著文件夾小跑過來：“顧律師****！

久仰大名！

我是總導演王鵬。

合同和風險告知書都準備好了，您看…”顧珩接過文件夾，沒有立刻翻看，而是抬眼看向王導，語氣平淡無波：“根據貴方前期溝通及我收到的電子版草案，其中涉及人身意外保險的覆蓋范圍、肖像權使用的具體細則、以及單方解約條款的合理性，存在幾處需要現場確認和修訂的細節。

在正式簽署前，我需要十五分鐘時間與您進行補充確認。”

他抬腕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上午九點零七分。

九點二十二分開始，可以嗎？”

王導：“……”蘇檸：“……” 她手里的飼料桶哐當一聲，差點又掉地上。

這位大哥，您是來錄綜藝的，還是來開商務談判的？

她看著顧珩那張在陽光下顯得愈發禁欲和…欠揍的俊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完了，這季的田園牧歌，怕是要變成律政風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