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滿樹

第二日，晨曦艱難地刺破雨后的薄霧。

當所有村民懷著忐忑與好奇聚到石屋前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襁褓中的我，安靜地躺在阿母懷里。

那一頭本該是胎毛的細軟發絲，竟在一夜之間變得如初雪般純白，襯得小臉愈發剔透。

最引人注目的是額頂發際處，悄然探出一對小巧的、如玉似骨的白色凸起，形似初萌的鹿茸，卻又更精致，縈繞著一種非塵世的光澤。

當我的眼睛睜開時，那深藍色的瞳孔在白日天光下，宛如將最幽邃的夜空或最清澈的深海凝縮其間，清澈見底，卻又仿佛蘊藏著亙古的秘密。

阿母的手在微微顫抖，臉色蒼白，昨夜生產的疲憊被驚懼覆蓋。

圍觀的村民發出一片壓抑的吸氣聲，交頭接耳，目**雜。

龍鳳胎兄長云龍和姐姐鳳儀擠在最前面，看得呆了，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強烈到極致的好奇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妹妹的模樣，竟與他們夢中那片朦朧光輝里的影子重合了更多。

唯獨阿耶，那位臉上刻滿風霜的部落首領，神色沉靜如古井。

他深深吸了一口早己熄滅的煙鍋，拄著那根看似普通、頂端卻鑲嵌著一塊暗沉獸骨的手杖站了起來。

“都來了，”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也好。

是時候，讓山神的新子，認認他的根，也讓大家再見見我們的‘家’。”

他沒有多解釋，轉身便朝村落邊緣那棵最為古老、枝干虬結如血的“血滿樹”走去。

村民默默跟上，無人質疑，一種源自世代傳承的敬畏與服從驅使著他們的腳步。

血滿樹下，并非平坦之地，而是倚靠著一塊碩大無朋的灰黑色巨石，石體布滿青苔與歲月的裂痕。

巨石旁，血滿樹的一根粗壯氣根如巨蟒般盤繞其上，兩者幾乎融為一體。

阿耶在巨石前站定，舉起手中的骨杖。

他沒有吟唱咒文，只是將骨杖頂端輕輕抵在巨石某處不起眼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凹痕上。

下一刻，那獸骨竟微微泛起一層朦朧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微光。

緊接著，巨石表面，沿著那些青苔的縫隙，一道筆首的光痕自上而下“劃”開——不，不是劃開，更像是巨石自身遵從了某個古老指令，向兩側無聲地滑移，露出一個高達丈余、邊緣規整的幽深洞口。

一股比山間清晨更清冽、更古老的氣息，混合著**的泥土與某種難以名狀的幽香，從洞內撲面而來。

石門之后，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

洞壁之上，零星鑲嵌著一些會自發微光的乳白色石頭，宛如倒懸的星子，提供著朦朧的照明。

阿耶率先步入，村民們屏息魚貫而入。

阿母緊緊抱著我，心跳如擂鼓，卻也只能跟隨著人流，踏入這世代傳說卻極少開啟的禁地。

山洞初入時略顯狹窄，行不過數十步，便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呈現在眾人眼前。

洞窟頂端垂下無數鐘乳石筍，在微弱的光線下仿佛凝固的瀑布或巨獸的利齒。

而洞窟中央，便是那讓所有人瞬間**的景象——一潭泉水，靜靜地躺在那里。

它并非尋常的清澈見底，而是通體散發著一種柔和的、源自內部的藍色熒光。

那藍色極其純粹，比天空更沉靜，比深海更通透，仿佛將最純凈的藍寶石融化后又注入了星光。

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頂上零星的發光石和鐘乳石的影子，光影交織，如夢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