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門口來了個小乞丐
暮秋的風卷著京城長街的落葉，打在沈青禾單薄的身上，像刀子割過結痂的傷口。
她瘦得脫了形，一身破爛的粗布衣裳遮不住滿身新舊交錯的傷痕，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枯黃的頭發黏在汗濕的額角，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死死盯著街盡頭那座朱紅大門。
這里是京城首富沈家。
是她素未謀面的外祖家。
兩個月前前，她攥著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那支梅花簪子，從百里外的杏花村逃出來。
伯母的罵聲和棍子落在身上的劇痛還在耳邊回響，她記得自己抄起墻角的柴刀，狠狠劈在伯母抓著她頭發的手上，然后頭也不回地沖進了深山。
乞討了兩個月，一路風餐露宿，啃過樹皮，喝過臟水，多少次差點被野狗撕咬，被人販子拐走，她都咬著牙挺過來了——母親說過，簪子是沈家的信物，只要到京城找到沈家，她就有活路了。
朱紅大門旁的石獅威嚴矗立，門房見她這副乞丐模樣，當即就要揮棍驅趕。
沈青禾死死攥著簪子，嘶啞著嗓子喊：“我找沈老太爺……我是沈知意的女兒……沈知意？”
門房愣了愣，這個名字在沈家是禁忌，小姐當年不顧家人反對，執意嫁給窮秀才，早己被老太爺壓下了所有音訊。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瘦骨嶙峋的孩子，衣衫襤褸，滿身傷痕，怎么看都不像是小姐的女兒。
就在這時，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須發皆白、身著錦袍的老者被眾人簇擁著走出來，正是沈家老太爺沈從淵。
他剛處理完一樁生意，正打算回府，卻聽見門房的爭執，抬眼便看見了那個站在秋風里的小小身影。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老者腰間的玉佩上，那玉佩和母親留下的簪子紋樣一模一樣。
她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干，卻還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舉起那支磨得發亮的梅花簪子，聲音細若蚊蚋：“外祖……我是青禾……娘……娘叫沈知意……”沈從淵渾身一震，目光死死鎖在那支簪子上。
那是他親手給女兒打的及笄禮，簪頭刻著沈家獨有的梅紋，這些年他睹物思人，夜夜難眠。
他踉蹌著上前，渾濁的眼睛里泛起驚濤駭浪，看著眼前這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孩子，看著她胳膊上青紫的瘀傷，小腿上翻著血肉的疤痕，還有那雙明明怯生生，卻透著倔強的眼睛——像極了當年的沈知意。
“你……你是知意的女兒？”
沈從淵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孩子的臉頰，卻又怕碰碎了她。
沈青禾看著他眼中的痛色，緊繃了兩個月的神經驟然斷裂。
這些年在杏花村受的苦，像潮水般涌來。
伯母的打罵，叔公的冷眼，吃不飽的飯，睡不暖的炕，寒冬臘月被扔進冰水里洗衣，手心凍得潰爛流膿，被說是災星轉世，克死了爹，克死了娘，連條狗都不如……她再也扛不住了，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
“外祖……”她輕輕喚了一聲，身子軟軟地向前倒去。
“青禾！”
沈從淵瞳孔驟縮，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接住了即將摔在地上的孩子。
入手的重量輕得可怕，像抱著一團輕飄飄的棉花，他甚至能清晰地摸到孩子背上凸起的嶙峋骨節，還有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
“我的乖囡……”沈從淵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這才看清，孩子的手背上滿是凍瘡和裂口，腳底板磨得血肉模糊，身上的舊傷疊著新傷，沒有一塊好肉。
五歲多的孩子，本該是粉雕玉琢的年紀，卻被折磨得這般不**形。
他抱著孩子，渾身都在發抖，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會捏碎這具單薄的身子。
積壓了五年的悔恨和心疼，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快叫大夫！”
沈從淵猛地抬頭，對著身后驚慌失措的下人嘶吼出聲，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快！
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給我找來！
要是我的乖囡有半點差池，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秋風卷著落葉，嗚咽著掠過朱紅大門。
沈從淵抱著懷里輕飄飄的孩子，老淚縱橫，一步一步，踉蹌著往府內走去。
陽光落在他的白發上，泛著細碎的光，懷里的孩子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未干的淚。
楚大夫背著沉甸甸的木箱子，腳步匆匆地跨進沈老太爺的書房偏室，剛一進門，目光便被床上的小小身影攫住。
那孩子蜷縮在錦被里，身上的破爛衣裳被丫鬟小心翼翼地褪到一旁，露出的身子瘦得脫了形，枯黃的頭發糾結成團，遮住了小半張臉，竟讓人一時分不清是男是女。
楚大夫行醫數十載，見過無數傷病之人，可眼前這副景象，還是讓他倒抽一口涼氣，背脊發涼。
舊傷疊著新傷，縱橫交錯地爬滿了那具單薄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身子。
青紫的瘀痕還未褪去，新的擦傷滲著血絲，更可怖的是幾處化膿的傷口，邊緣己經潰爛發黑，想來是傷后從未得到過妥善處理，就這么任由著血肉和臟污粘連，再被反復撕裂。
他原本以為這孩子約莫西歲的年紀，可指尖剛觸到那嶙峋的骨節，便覺出不對——這孩子的骨架，分明是五歲孩童該有的大小，只是被生生餓脫了形，才顯得這般瘦小伶仃。
“動作輕些，再輕些！”
楚大夫壓著嗓子叮囑圍在床邊的丫鬟，自己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孩子黏在傷口上的碎發。
他取出銀針，本想先施針穩住孩子的氣血，可目光掃過那滿身的瘡痍，竟一時僵在原地，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先打兩盆滾燙的熱水來，兌上干凈的井水，再加些消炎的草藥汁，”楚大夫定了定神，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把傷口周遭的臟污細細擦凈，動作務必慢，莫要碰疼了她。”
丫鬟們應聲而去，屋內靜得只剩下楚大夫沉重的呼吸聲。
他看著孩子昏睡中蹙起的眉頭，看著那干裂起皮的嘴唇，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硌著，悶痛難忍。
她瘦得脫了形，一身破爛的粗布衣裳遮不住滿身新舊交錯的傷痕，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枯黃的頭發黏在汗濕的額角，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死死盯著街盡頭那座朱紅大門。
這里是京城首富沈家。
是她素未謀面的外祖家。
兩個月前前，她攥著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那支梅花簪子，從百里外的杏花村逃出來。
伯母的罵聲和棍子落在身上的劇痛還在耳邊回響，她記得自己抄起墻角的柴刀，狠狠劈在伯母抓著她頭發的手上，然后頭也不回地沖進了深山。
乞討了兩個月，一路風餐露宿，啃過樹皮，喝過臟水，多少次差點被野狗撕咬，被人販子拐走，她都咬著牙挺過來了——母親說過，簪子是沈家的信物，只要到京城找到沈家，她就有活路了。
朱紅大門旁的石獅威嚴矗立，門房見她這副乞丐模樣，當即就要揮棍驅趕。
沈青禾死死攥著簪子，嘶啞著嗓子喊：“我找沈老太爺……我是沈知意的女兒……沈知意？”
門房愣了愣，這個名字在沈家是禁忌，小姐當年不顧家人反對，執意嫁給窮秀才，早己被老太爺壓下了所有音訊。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瘦骨嶙峋的孩子，衣衫襤褸，滿身傷痕，怎么看都不像是小姐的女兒。
就在這時，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須發皆白、身著錦袍的老者被眾人簇擁著走出來，正是沈家老太爺沈從淵。
他剛處理完一樁生意，正打算回府，卻聽見門房的爭執，抬眼便看見了那個站在秋風里的小小身影。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老者腰間的玉佩上，那玉佩和母親留下的簪子紋樣一模一樣。
她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干，卻還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舉起那支磨得發亮的梅花簪子，聲音細若蚊蚋：“外祖……我是青禾……娘……娘叫沈知意……”沈從淵渾身一震，目光死死鎖在那支簪子上。
那是他親手給女兒打的及笄禮，簪頭刻著沈家獨有的梅紋，這些年他睹物思人，夜夜難眠。
他踉蹌著上前，渾濁的眼睛里泛起驚濤駭浪，看著眼前這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孩子，看著她胳膊上青紫的瘀傷，小腿上翻著血肉的疤痕，還有那雙明明怯生生，卻透著倔強的眼睛——像極了當年的沈知意。
“你……你是知意的女兒？”
沈從淵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孩子的臉頰，卻又怕碰碎了她。
沈青禾看著他眼中的痛色，緊繃了兩個月的神經驟然斷裂。
這些年在杏花村受的苦，像潮水般涌來。
伯母的打罵，叔公的冷眼，吃不飽的飯，睡不暖的炕，寒冬臘月被扔進冰水里洗衣，手心凍得潰爛流膿，被說是災星轉世，克死了爹，克死了娘，連條狗都不如……她再也扛不住了，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
“外祖……”她輕輕喚了一聲，身子軟軟地向前倒去。
“青禾！”
沈從淵瞳孔驟縮，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接住了即將摔在地上的孩子。
入手的重量輕得可怕，像抱著一團輕飄飄的棉花，他甚至能清晰地摸到孩子背上凸起的嶙峋骨節，還有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
“我的乖囡……”沈從淵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這才看清，孩子的手背上滿是凍瘡和裂口，腳底板磨得血肉模糊，身上的舊傷疊著新傷，沒有一塊好肉。
五歲多的孩子，本該是粉雕玉琢的年紀，卻被折磨得這般不**形。
他抱著孩子，渾身都在發抖，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會捏碎這具單薄的身子。
積壓了五年的悔恨和心疼，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快叫大夫！”
沈從淵猛地抬頭，對著身后驚慌失措的下人嘶吼出聲，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快！
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給我找來！
要是我的乖囡有半點差池，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秋風卷著落葉，嗚咽著掠過朱紅大門。
沈從淵抱著懷里輕飄飄的孩子，老淚縱橫，一步一步，踉蹌著往府內走去。
陽光落在他的白發上，泛著細碎的光，懷里的孩子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未干的淚。
楚大夫背著沉甸甸的木箱子，腳步匆匆地跨進沈老太爺的書房偏室，剛一進門，目光便被床上的小小身影攫住。
那孩子蜷縮在錦被里，身上的破爛衣裳被丫鬟小心翼翼地褪到一旁，露出的身子瘦得脫了形，枯黃的頭發糾結成團，遮住了小半張臉，竟讓人一時分不清是男是女。
楚大夫行醫數十載，見過無數傷病之人，可眼前這副景象，還是讓他倒抽一口涼氣，背脊發涼。
舊傷疊著新傷，縱橫交錯地爬滿了那具單薄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身子。
青紫的瘀痕還未褪去，新的擦傷滲著血絲，更可怖的是幾處化膿的傷口，邊緣己經潰爛發黑，想來是傷后從未得到過妥善處理，就這么任由著血肉和臟污粘連，再被反復撕裂。
他原本以為這孩子約莫西歲的年紀，可指尖剛觸到那嶙峋的骨節，便覺出不對——這孩子的骨架，分明是五歲孩童該有的大小，只是被生生餓脫了形，才顯得這般瘦小伶仃。
“動作輕些，再輕些！”
楚大夫壓著嗓子叮囑圍在床邊的丫鬟，自己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孩子黏在傷口上的碎發。
他取出銀針，本想先施針穩住孩子的氣血，可目光掃過那滿身的瘡痍，竟一時僵在原地，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先打兩盆滾燙的熱水來，兌上干凈的井水，再加些消炎的草藥汁，”楚大夫定了定神，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把傷口周遭的臟污細細擦凈，動作務必慢，莫要碰疼了她。”
丫鬟們應聲而去，屋內靜得只剩下楚大夫沉重的呼吸聲。
他看著孩子昏睡中蹙起的眉頭，看著那干裂起皮的嘴唇，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硌著，悶痛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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