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鈴鐺與血

闖進來的是三個穿著黑底紅邊袍子的人。

袍角繡著的不是花紋，是某種用暗紅色絲線繡成的、像是干涸血漬的圖騰。

為首的是個女人。

很年輕，但眼睛老得像口枯井。

她手里拎著一串鈴鐺——和屋檐下母親掛的那些一模一樣，只是她這串的鈴舌是骨頭磨的，風一吹，發出的不是潮聲，是牙齒打顫的聲音。

“林戰天。”

女人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蛇在草葉上滑行，“十八年期限到了。

那東西，該還了。”

父親站起身。

只是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祠堂里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燭火被他身上散發的威壓壓得趴了下去，火苗矮矮地貼著燭芯，像是隨時會窒息。

“我夫人從未欠你們什么。”

父親的每個字都像從鐵砧上敲出來的，“倒是你們‘血衣門’，十八年前那筆賬，我還沒算。”

女人笑了。

笑的時候露出牙齒，牙齒很白，白得像她手里那串骨鈴。

“你夫人的確不欠。”

她的目光落到林玄身上，那目光有實質，像冰錐子扎過來，“但她兒子欠。

欠一條命，和一副...天生的‘容器’。”

女人動了。

不是沖父親，是沖林玄。

她手里的鈴鐺一晃，那些骨舌撞擊鈴壁，發出的聲音鉆進耳朵后變成實實在在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鐵簽子從耳道捅進去，在攪動腦髓。

林玄想躲，身體卻像被釘在青石板上。

不是被定身，是被那聲音震得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

他眼睜睜看著女人的手抓向自己心口——那里，暗金色的圖騰正在發燙。

父親擋在了前面。

沒有驚天動地的招式，父親只是抬起右手，對著女人輕輕一握。

祠堂里的空氣凝固了。

是真的凝固——林玄看見飄浮的灰塵突然停在半空，看見燭火定格成靜止的金色琥珀，看見女人前沖的身影像是撞進了一堵透明的、由無數細密絲線織成的墻。

那些“絲線”是父親的靈力。

但和尋常武者乳白色的靈力不同，父親的靈力是...透明的。

像是凝固的空氣，又像是看不見的枷鎖。

它們纏上女人的西肢、脖頸，然后開始收緊。

女人臉上終于露出恐懼。

她想搖鈴，手腕卻己經被絞斷。

骨鈴鐺掉在地上，滾到林玄腳邊。

鈴鐺還在響，只是聲音變得嘶啞，像是垂死的鳥在叫。

“爹——”林玄喊出這個字時，喉嚨里嘗到鐵銹味。

他看見父親的后背在流血——不是受傷流血，是皮膚在滲血。

那些透明的靈力每收緊一分，父親后背滲出的血就多一分。

血浸透青衫，在布料上暈開一朵不斷擴大的、暗紅色的花。

“走！”

父親沒有回頭，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去后山...禁地最深處的...石碑下...”另外兩個黑袍人同時動了。

他們拔出的不是刀劍，是兩柄像是用人骨打磨成的短刺。

刺尖不是鋒利的，是鋸齒狀的——那種鋸齒不是為了切割，是為了鉤住血肉后，撕下一整塊。

父親左手繼續控制著女人，右手對著那兩個黑袍人一劃。

祠堂的空間裂開了。

不，不是真的裂開，是父親指尖劃過的地方，空氣像布帛一樣被撕出一道黑色的口子。

口子里不是黑暗，是某種...涌動的、像是活物的混沌。

那混沌伸出無數透明的觸須，纏上兩個黑袍人的武器。

骨刺開始融化。

像是蠟遇見了火，從刺尖開始，一寸寸變成粘稠的、冒著白煙的液體滴落。

液體滴在青石板上，石板發出被腐蝕的嘶嘶聲。

但父親的七竅也開始流血。

血不是滴，是流，像七道紅色的小溪順著他的臉頰、下頜往下淌。

“走啊！”

這次是吼出來的，吼聲里混著血沫。

林玄抓起腳邊的骨鈴鐺，轉身沖向祠堂后門。

鈴鐺在他手里瘋狂震動，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沖出祠堂的瞬間，聽見身后傳來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像是琉璃盞被摔碎，又像是...骨頭被一根根折斷。

他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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