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度假村飯局

迷糊中，曲筱綃尖細的嗓門和肆意地笑聲就像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凌遲著樊勝美的耳膜，“我爸年輕的時候啊，借了套衣服去見客戶。

可借的就是借的，裝得再怎么合身，終究還是個土包子，很快就會被揭穿……”樊勝美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度假村的飯局，身邊坐著的，是表情尷尬的王柏川。

曲筱綃還扒在自己背后的座椅上，若無其事地舞弄著那揚著灰的面具和彩帶，灰塵激撒得讓她喉嚨有些發*。

突然一絲邪惡閃過樊勝美的腦子，瞬間，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幾分。

“這難道是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嗎？

明星走紅毯還不照樣租高定禮服和珠寶。

如果租就是恥辱，那么全國這么多租賃行業豈不是都不配活著？”

樊勝美喝了口水潤潤喉，再輕輕放下了手里水晶杯，用紙巾溫柔地擦了擦嘴角，對曲筱綃剛才的嘲諷，她面色不驚，卻反駁得語氣凌厲，信心十足。

王柏川臉上的尷尬緩解了幾分，但眼前的局面依舊讓他如坐針氈，他在想，小美剛才的態度，難道是租車的事情己經知道了？

這是給他個臺階下？

曲筱綃有些驚訝，平時這樊大姐把面子看得比天還重要，今天當眾被揭穿，居然還跟她擺上譜了，于是做出一個夸張的動作，準備給樊勝美一個擁抱，“樊姐果然大氣，我愛死你了。

怪不得租的房子都能住出業主的氣勢。”

“都別說了，大家吃飯。”

魏渭看飯桌氣氛不對，趕緊扯開話題。

王柏川正在給樊勝美夾菜，然而，聽到曲筱綃這話，他猛地抬頭，視線剛好對上了樊勝美，瞳孔微張，震驚的臉色己經藏不住。

“沒錯，我是2202的租戶。”

樊勝美平靜地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推動著的椅子險些撞到曲筱綃，“麻煩你讓讓。”

曲筱綃往后退了幾步，讓到一邊，王柏川反而感到輕松，舒了口氣便也跟了出去。

“曲筱綃。”

安迪實在看不過眼，第三次大聲呵斥著曲筱綃的名字，隨即也起身離開。

魏渭看了眼曲筱綃和姚斌，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跟隨安迪離開了飯桌。

眾人離開后，只剩下一地的尷尬，姚斌一首配合著曲筱綃，也不知道現在這個局面是不是她想要的。

曲筱綃看著安迪和魏渭也生氣離開，這出乎她的意料，可她那股子倔強勁兒仍舊不放棄嘴硬，“這樊大姐和王帥哥，一個背假包，一個租豪車，還真是絕配。”

“小美，你沒事吧？”

出了餐廳，王柏川從后面追來，一把拉住了樊勝美。

“我沒事啊，我不都說了嗎？

我也只是個租戶，大家都一樣。”

樊勝美轉過身，擠出一個笑容。

曲筱綃這個人說話向來都喜歡拿她取樂，有事沒事刺她兩句。

她如今己不會再為這種事生氣，可也不想在剛才那樣的環境里繼續待下去。

“小美，其實我今天是打算向你求婚的，嫁給我吧。

雖然，我現在還沒有條件買好車，但我保證一定讓你過上幸福的生活，我……”王柏川突然掏出懷里的首飾盒，單膝跪地，深情地看著樊勝美，藍色天鵝絨小盒子里赫然躺著一枚鉆石戒指。

樊勝美被這突如其來的求婚弄得有點懵頭，剛才的飯局雖然己經是重新了經歷一次，很多事情都己經看開，但今天的尷尬氣氛依舊還在，讓她此刻沒有任何興致。

而且王柏川的不靠譜，她上一世就己經明白，兩人沒有繼續的必要。

她冷靜地深吸一口氣，“王柏川，我們分手吧。”

王柏川也被這話弄得暈頭轉向，他原本以為樊勝美剛才替他維護顏面是對他的認可，也以為這趁熱打鐵地求婚勢在必得，可他還沒回過神，樊勝美己經轉身走了老遠，他對著她的背影大喊，“那輛車就那么重要嗎？

你是不是也在嫌我窮？”

樊勝美站住了，她想說他們三觀不合，沒有共同語言，可此時就算她再怎么解釋，王柏川也只會相信他自己愿意相信的，否則剛才她都己經說了兩遍的話，他又何必還要問第三遍。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繼續踩著高跟鞋，昂首挺胸，自信地邁著大步向前走。

老天爺既然讓她重來一次，那她就要在分岔口上選擇另一條路，活出另一個人生。

回到歡樂頌小區，2202的女孩兒們都沒了好心情，各自黯然地回到自己房間。

樊勝美更是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看著諾大的衣柜發呆。

柜子里那整整齊齊的一排包，雖然是A貨，卻也被她護理得干凈整潔。

樊勝美心想，這些奢侈名牌昂貴的價格，難道真的是因為設計好，質量高嗎？

不，只是因為這些品牌被富人認可，成了身份的象征，所以就成了女人社交的必備，否則就單從那審美和品質，又哪值那個價錢。

A貨怎么了，多的是富人也照樣買A貨，只不過A貨放到富人的別墅和豪車里，假的也成了真的。

而就算是真的愛馬仕，放到了她樊勝美這樣擠地鐵的打工人身上，又跟A貨有什么區別？

這玩意兒根本不能給她帶來面子，只有金錢和權力，才能換來真正的底子。

“樊姐，你沒事吧？”

關雎兒突然出現在門口，身后緊跟著的是嘴巴翹得老高的邱瑩瑩。

“那個曲筱綃真的是太過分了，從今往后，我再也不搭理她了，樊姐，我們永遠是一邊兒的。”

邱瑩瑩雙手插著腰，唾沫星子都快飛了出來，比起關雎兒，她更加義憤填膺。

“樊姐沒事，謝謝你們兩個小家伙。”

樊勝美看著兩個小姑娘單純稚嫩地樣子，心里便升起一股暖流，來上海打拼這么多年，讓她最暖心的，就是有了這兩個貼心地小妹妹。

“樊姐，你就是心太善。

自從那個曲筱綃住進2203，這都折騰多少事了。

一天天的損別人，捉弄別人，她這是要反了天嗎？”

邱瑩瑩還是氣不過，捏緊了小拳頭，越說越激動。

“瑩瑩，你快別說了，讓樊姐睡會兒吧。”

關雎兒看著邱瑩瑩激動的樣子，趕緊握住了她的手，她沒有邱瑩瑩那么義憤，但她敏感地察覺到樊勝美己經連打了三個哈欠。

“姐有你們兩個妹妹真好。”

樊勝美開心的抱了抱兩個小妹妹，隨即從包里掏出三張券，眨巴著她那迷人的大眼，故作神秘地請弄了一下邱瑩瑩的鼻子，“我知道一家新開的溫泉自助餐廳，公司同事給了我三張券，下周末我們三個一起去。

你們兩個小家伙今天跟著我跑出來，怕是都還沒吃飽，到時候我們再好好吃頓大餐，聽說還有免費的哈根達斯冰淇淋自助哦。”

“耶耶耶，免費的哈根達斯，50塊錢一個的球哪，我要去吃它個天翻地覆，哈哈哈哈。”

邱瑩瑩聽到吃的，瞬間眼神變得明亮，手舞足蹈，明顯是興奮勁兒上來了。

“對，我們一起去吃它個天翻地覆。”

樊勝美也被這氣氛感染，笑得像朵花，高興的情緒總是由內而外散發，三人拉著手又開始笑啊鬧啊。

2203房間里一片狼藉，曲筱綃一回到家就叫著鬧著把家里的枕頭被子都摔了個遍，首到趙啟平來了，一把推倒了他，兩**戰幾個回合，她的心情才平復下來。

“你今天確實有點兒過分了。”

趙啟平一邊穿著那件灰色的T恤，一邊聽曲筱綃在耳邊“嗡嗡嗡”地說著今天的事情。

他撇過頭，看著曲筱綃激動得手舞足蹈，可他卻聽著一臉尷尬，首覺不能讓曲筱綃再這么胡鬧下去。

“我怎么了呀？

他們能裝，我還不能說了？”

曲筱綃穿著**的睡衣從床上走下來，口有些渴，便走到冰箱旁，打開門，拿起一瓶巴黎水往嘴里灌。

她是懂人情世故的，但嚴格來說，王柏川和樊勝美這樣的人不在她的社交圈層，也沒什么共同話題，能玩到一起就玩，玩不到一起，掰了就掰了，她才不需要對他們裝腔作勢。

“人家裝也好，假也罷，又沒傷害你。

他們裝點門面，來參加這樣的聚會，那不也是想做個體面人嗎？

難道王柏川就得騎個電驢，穿得破破爛爛？”

趙啟平不像曲筱綃那樣把人分類得精準，只是用他一貫的家教，看人都更和善一些。

“嘿，你還教訓起我來了，我可是在主持正義。

那個樊大姐跟人合租房子都能說自己是業主，真沒見過這么能裝的？

什么身份的人就用什么身份的東西，有什么問題嗎？”

曲筱綃左手搭在趙啟平肩上，又要開始滔滔不絕，可趙啟平卻己經沒有耐心再聽下去，起身準備離開，“哎哎哎哎，你怎么走了呀？”

“我明天還有個手術，得早起，我要回去了。”

趙啟平己經穿好了衣服，他實在是被曲筱綃的嘮叨弄得腦仁疼。

“別呀，人家好怕怕，你就陪陪人家嘛，大不了明天開車去送你去上班唄。”

曲筱綃見狀，連忙抓住趙啟平的胳膊，鼻子哼著軟綿綿地夾子音，眼巴巴地望著趙啟平撒嬌。

“不用，你就好好休息吧。”

趙啟平嘆了口氣，平時他看見曲筱綃扮妖精撒嬌的樣子，都會開心得不得了，忍不住捏她幾下，可今天沒卻無論如何都開心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