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巷深處，撿到一只“倒霉蛋”

那聲音細細的，弱弱的，像小貓叫，又帶著痛苦的顫抖，在這寂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林悅腳步一頓，心臟莫名跟著那嗚咽聲抽了一下。

她本不想多管閑事——自己都累成狗了，哪還有精力顧別的？

而且這巷子黑燈瞎火的，誰知道是什么情況。

她緊了緊背包帶子，打算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嗚……嗷……”又是一聲，比剛才更清晰，還帶著點絕望的意味。

林悅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地上。

她想起老家以前養過的大黃狗，忠誠又憨厚，后來老死了，她傷心了很久。

這聲音……分明是狗的聲音，而且聽起來很痛苦。

“唉，我就看一眼?！?br>
她對自己說，像是妥協，又像是給自己一個理由，“就一眼，要是沒事我就走?！?br>
她循著聲音，小心翼翼地朝巷子更深處走去。

這里堆放著一些廢棄的建材和雜物，墻角濕漉漉的，長著青苔，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垃圾的餿味。

手機的手電筒光柱劃破黑暗，光線所及，塵埃飛舞。

在幾個破紙箱和爛木板后面，手電筒的光終于照到了聲音的來源。

林悅的呼吸一滯。

那是一只……勉強能看出是狗的小東西。

瘦得可怕，肋骨根根分明，仿佛一層薄皮首接貼在骨架上。

身上臟得看不出原本的毛色，沾滿了泥污、灰塵和疑似油漬的斑塊，毛發糾結成一縷一縷，像破敗的氈子。

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后腿，靠近臀部的位置有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血跡己經干涸發黑，和臟污的毛粘在一起，但似乎還在緩慢地滲著膿血。

幾只**圍著傷口嗡嗡打轉。

小狗蜷縮在墻角，身體因為疼痛和寒冷不停地發抖。

聽到動靜，它費力地抬起腦袋。

手電筒的光正好照在它臉上——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濕漉漉的，黑葡萄似的，里面盛滿了痛苦、恐懼，還有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對生的渴望。

當它看到林悅時，喉嚨里發出更低、更軟的嗚咽，尾巴極其輕微地、試圖晃動了一下，卻因為無力而只是輕輕拍打了一下地面。

它看著她，眼神可憐得讓人心碎。

林悅感覺自己心里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所有的疲憊、對陌生環境的警惕，在這一刻都被那雙眼睛擊穿了。

“我的天……”她蹲下身，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你怎么傷成這樣？

誰干的呀？”

小狗當然不會回答，只是用那雙眼睛巴巴地望著她，鼻頭翕動著，像是在確認她的氣味。

林悅伸出手，**摸它，又怕碰到它的傷口。

她的手懸在半空，猶豫著。

小狗卻像是用盡了力氣，微微向前探了探頭，冰涼**的鼻尖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這一碰，讓林悅下定了決心。

“不行，你不能待在這兒，會死的。”

她環顧西周，這地方又臟又冷，別說治療，就算沒傷，一只這么虛弱的小狗也活不了多久。

可是……怎么辦？

帶它去寵物醫院？

那要花多少錢？

她這個月的開銷己經超支了。

自己照顧？

她連自己都照顧得馬馬虎虎，而且這傷口看起來太嚴重了，她根本處理不了。

小狗又嗚咽了一聲，眼睛漸漸有些失神，仿佛力氣正在流逝。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悅一咬牙。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在眼前消失，尤其當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的時候。

她脫下自己那件不算厚的外套——還是去年打折買的，小心翼翼地、盡量輕緩地裹住小狗瘦小的身體，避開它后腿的傷口。

小狗很乖，沒有掙扎，只是在她懷里又抖了一下，發出一聲類似嘆息的輕哼。

“別怕啊，姐姐帶你去醫院。”

林悅把它抱起來，隔著外套都能感覺到它身體的冰涼和瘦骨嶙峋。

好輕，輕得讓人心疼。

她抱著小狗，快步走出小巷，來到相對明亮的大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師傅從后視鏡看到她懷里用外套裹著的一團，皺了皺眉：“這……什么情況？”

“師傅，麻煩去最近的、還營業的寵物醫院，快點，它受傷了！”

林悅語氣急切。

司機沒再多問，一踩油門，車子躥了出去。

路上，林悅不停地低頭看懷里的小狗。

它閉著眼睛，呼吸微弱。

林悅心里慌得厲害，用手輕輕碰了碰它的鼻尖，還有微弱的氣息。

“堅持住，馬上就到了，你一定要堅持住??！”

她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安慰小狗，還是在安慰自己。

寵物醫院的招牌在夜色里亮著暖白色的光。

林悅像捧著易碎的珍寶，沖進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前臺一個值班的護士抬起頭。

“你好，我撿到一只流浪狗，傷得很重！”

林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護士立刻站起來：“跟我來！”

值班的獸醫是個三十多歲的男醫生，戴著眼鏡，表情嚴肅。

他讓林悅把小狗放在處置臺上，動作專業而迅速地檢查。

掀開外套，看到小狗的真實狀況時，醫生和護士的眉頭都擰緊了。

“外傷感染很嚴重，傷口里有異物，需要立刻清創縫合。

而且它嚴重營養不良，脫水，體溫很低，可能有內傷或者***。”

醫生一邊快速檢查一邊說，“你先去辦手續，交一下押金，我們馬上準備手術?！?br>
“手術……要多少錢？”

林悅問出最關鍵的問題，聲音有點發虛。

醫生報了一個數。

林悅感覺自己的心沉了一下。

那幾乎相當于她大半個月的房租。

“這還不包括后續的藥費、住院費和護理費。”

醫生補充道，看著林悅年輕而蒼白的臉，語氣緩和了些，“姑娘，它是流浪狗，傷勢又這么重，治療費用不低，而且就算手術成功，后續恢復也有風險，可能殘疾，也可能因為體質太差引發其他問題。

你……考慮清楚?！?br>
護士也輕聲說：“是啊，妹妹，你心善是好事，但這確實是個不小的負擔。

有些救助人也會選擇……安樂死，讓它少受點痛苦?！?br>
安樂死？

林悅看向處置臺上的小狗。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什么，它竟然微微睜開了眼睛，又一次看向林悅。

那眼神依舊濕漉漉的，虛弱，卻執拗地看著她，仿佛在問：你也會放棄我嗎？

一瞬間，林悅想起了很多。

想起自己剛來這個城市時，找不到合適工作，住在更差的地下室，每天吃泡面，接到家里電話還要強笑著說“我很好”。

想起在公司被刁難、背黑鍋，一個人躲在樓梯間掉眼淚，擦干了再笑著回去工作。

想起無數個像今天一樣疲憊不堪的深夜，回到冰冷的出租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那種孤獨無依、咬牙硬撐的感覺，她太熟悉了。

眼前這只小狗，渾身是傷，被遺棄在黑暗的角落，不就是另一個形態的、更脆弱的“自己”嗎？

如果連她也轉身走了，它就真的沒希望了。

“治！”

林悅聽到自己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堅定。

她掏出手機，打開支付軟件，看向醫生：“押金我現在就交。

請你們一定要救它，錢……我會想辦法?！?br>
醫生看著她，鏡片后的眼神有些復雜，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們盡力。

你去辦手續吧，簽一下手術同意書?！?br>
交錢的時候，林悅看著瞬間縮水一大截的余額，心在滴血。

下個月可能要啃更長時間的饅頭了。

但當她簽下名字時，卻沒有后悔。

手術室的燈亮了起來。

林悅坐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雙手緊握，指甲掐進掌心。

時間過得格外慢，每一秒都被拉長。

她能聽到里面隱約傳來的器械聲，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會不會有危險？”

“手術能不能成功？”

“它那么瘦弱，能挺過來嗎？”

各種糟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往腦子里鉆。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有一個世紀那么長，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額頭上帶著細汗。

林悅“騰”地站起來，腿都有些發軟，緊張得聲音發緊：“醫生，它……手術還算順利?！?br>
醫生摘掉口罩，“清創縫合完成了，取出了幾片碎玻璃渣。

但它身體底子太差，還沒脫離危險期，需要住院觀察，抗感染、補充營養。

今晚是關鍵。”

玻璃渣？

林悅的心又是一揪。

它是被什么傷到的？

人為？

還是意外？

“我能看看它嗎？”

“麻藥還沒過，在觀察室。

你可以隔著玻璃看一會兒，但別進去打擾它休息?！?br>
林悅跟著護士走到觀察室窗外。

小狗躺在溫暖的監護籠里，身上纏著繃帶，掛著點滴，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弱起伏。

雖然依舊瘦弱可憐，但至少，它活下來了。

林悅隔著玻璃，輕輕說：“你一定要加油啊。

我等你……我們一起加油?！?br>
離開醫院時，己經快深夜十一點了。

夜風更涼，林悅裹緊了單薄的襯衫，才想起外套還裹在小狗身上。

但她心里卻不像來時那么沉重冰冷了。

雖然花了一大筆錢，未來一個月要節衣縮食；雖然知道后續還有不少麻煩和花費；雖然連小狗能不能徹底好起來都不知道……但當她做出“不放棄”決定的那一刻，當她看到手術燈熄滅醫生走出來的那一刻，一種奇異的、微弱的暖流，在她疲憊不堪的心底，悄悄滋生出來。

那是一種……被需要的感覺。

是一種，盡管自己也很艱難，卻依然有能力守護一點什么的感覺。

回到漆黑冰冷的出租屋，她破天荒地沒有立刻癱倒在床上。

她給自己燒了壺熱水，泡了包最便宜的方便面。

熱氣熏濕了她的眼眶。

手機屏幕亮著，是寵物醫院發來的短信，告知小狗情況暫時穩定。

林悅吃了一口面，看著窗外城市的零星燈火，低聲說：“以后，你就叫‘阿?！??！?br>
希望這個名字，能給你，也給我自己，帶來一點點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