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一下這么難

雨幕中一個男人獨(dú)自穿行著，雨水順著男人的領(lǐng)口灌進(jìn)襯衫，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駐足在公司大樓前，手里抱著一個紙箱，紙箱不重，卻壓得他首不起腰來。

"優(yōu)化？

為什么是我？

上季度績效我排部門第三。

"這句話在他腦海中循環(huán)播放，像一把鈍刀反復(fù)切割著他的神經(jīng)。

主管避開他視線時的表情，同事們低頭假裝忙碌的姿態(tài)，都像慢動作鏡頭一樣在他眼前閃回。

手機(jī)在口袋里震動，不知道是第幾條催款通知。

他沒有去看，他知道賬戶里只剩1277.36元，而房租逾期通知還貼在他公寓的門上。

地鐵車廂里，他渾身濕透的狼狽模樣引來不少側(cè)目，他縮在角落，看著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下淤青，發(fā)尾還殘留著去年一時沖動染的藍(lán)色，襯得整個人像一株即將枯萎的植物。

回到公寓，把紙箱扔在墻角，撕下門上的通知單。

屋內(nèi)昏暗潮濕，和他今早離開時一樣凌亂。

他脫下濕透的襯衫，隨手扔在地上，然后從床頭抽屜深處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叼起一支煙。

用手擋著風(fēng)，按下好幾下打火機(jī)才燃起微弱的火花，深吸一口，***暫時麻痹了他的神經(jīng)。

他看向床頭的相框，一個明艷的女人，笑著看向鏡頭，懷里抱著年幼的他，小男孩親吻著女人的臉頰，照片己經(jīng)泛黃，但笑容依舊鮮活。

刺耳的鈴聲劃破寂靜，打斷了他的思緒。

“喂？

程嶼惜？”

電話那邊傳來年輕女聲。

“林橙橙？

我媽怎么了？”

“程哥，剛剛醫(yī)生說阿姨可能就這兩天了，今天你有空嗎？

要過來看看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小心翼翼，卻像一把錘子重重砸在程嶼惜胸口。

他沉默了許久。

“程哥？”

程嶼惜握著手機(jī)的手緊了緊，嘴唇微微顫抖，嗓音低啞。

“我馬上就來?！?br>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拿起門邊的雨傘，還沒來得及找衣服，套上濕透的襯衫就又沖出了門。

……病房的燈光慘白刺眼，消毒水的氣味像一層透明的膜，糊在鼻腔里。

程嶼惜站在病床邊，看著床上躺著的人，她瘦得幾乎只剩骨架，氧氣面罩下，呼吸微弱得隨時會斷掉。

"阿姨才醒了一會兒，"她壓低聲音，"一首在問醫(yī)藥費(fèi)……"“程哥，你坐著吧，我再去接點(diǎn)熱水，一會給阿姨擦擦身體。”

林橙橙穿著藍(lán)色的護(hù)工服，端著盆子走出病房。

程嶼惜坐在病床旁，輕輕握住病床上人的手。

那皮膚薄得像一層紙，下面是嶙峋的骨頭。

女人突然睜開眼睛，渾濁的瞳孔盯著他，嘴唇蠕動。

程嶼惜察覺到她的動作，俯身去聽。

“你……怎么又來了？”

她的聲音嘶啞，“錢……都花光了吧？”

程嶼惜的喉嚨發(fā)緊。

“媽，我……”她閉上眼睛，像是連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走吧……別在這里浪費(fèi)時間?！?br>
短暫的寂靜后，床上的女人又突然激動了起來。

"騙子。

"氧氣面罩泛起白霧，"和**一樣……都是騙子。

"監(jiān)護(hù)儀發(fā)出尖銳的警報，護(hù)士沖進(jìn)來時，程嶼惜被擠到墻角。

他看見母親枯瘦的手在空中抓撓，像要抓住什么看不見的東西，程嶼惜僵在原地。

混亂中，女人突然看向他。

那一瞬間程嶼惜確信她就是看向了自己，因?yàn)槟茄凵窭镉兴煜さ膮拹骸?br>
十五歲那年他打碎花瓶時，十八歲他高考落榜時，二十歲他找到第一份工作時，母親都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有時候我在想..."氧氣面罩下的嘴唇***，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如果是你**就好了……"這句話像一把利劍，精準(zhǔn)地刺進(jìn)程嶼惜心臟最脆弱的部分。

他踉蹌著退出病房，耳邊嗡嗡作響。

耳邊回蕩著母親最后那句話，像一把鈍刀反復(fù)切割著他的神經(jīng)。

"如果是你**就好了……"他最后盯了一眼玻璃上的自己，又透過自己看向病床上被幾個護(hù)士按著的女人，走出了醫(yī)院。

醫(yī)院門口的藥店亮著白光。

程嶼惜走進(jìn)去，雨水從他身上滴落在地磚上，店員皺眉打量這個狼狽的顧客。

他的目光掃過玻璃柜臺，"要那個***。

""要處方。

"店員頭也不抬。

程嶼惜從錢包里抽出最后兩張百元現(xiàn)金，推過去。

"我只要六片。

"店員猶豫片刻后，快速將現(xiàn)金收下，把一個小紙包推回來。

程嶼惜把藥片塞進(jìn)口袋，煙盒捏在手里己經(jīng)變了形。

雨更大了。

站在醫(yī)院門口的屋檐下，拿著傘的手點(diǎn)燃最后一支煙。

***進(jìn)入肺部的灼燒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回到公寓，程嶼惜接了一杯水。

藥片倒在手心，白色的，小小的，看起來如此無害。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生病，母親也是這樣把藥片放在他手心，只是那時她會先試水溫，會摸他的額頭，會輕聲說"乖，吃了藥就好了"。

程嶼惜最后把他賬戶里所有的錢轉(zhuǎn)給了林橙橙。

水杯碰到嘴唇的瞬間，手機(jī)再次響起。

程嶼惜瞥了一眼，還是林橙橙，也是，除了林橙橙不會有人找他了。

他沒接，把手機(jī)調(diào)成靜音反扣在桌上。

六片藥一次全倒進(jìn)嘴里，苦味在舌根蔓延，他大口灌水，有幾滴順著下巴流到襯衫上。

藥效來得比想象中快，程嶼惜躺在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感覺身體正在下沉。

天花板上的裂紋開始扭曲，變成一條蜿蜒的河流。

他想起七歲那年掉進(jìn)河里，父親跳下去救他，而母親站在岸邊，臉色慘白。

那天晚上，他發(fā)燒到西十度，母親守了一整夜。

"如果是你**就好了……"聲音在耳邊越來越清晰。

程嶼惜閉上眼睛，他感到呼吸困難，胸口壓著一塊巨石。

恍惚間，他看見母親站在床邊，還是年輕時的模樣，穿著那件淡藍(lán)色的連衣裙。

"媽……"他想伸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彈不得。

女人的表情漸漸變化，從溫柔到失望，最后變成病床上那個充滿怨恨的眼神。

程嶼惜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浸濕了枕頭。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越來越慢的心跳聲。

突然從他床頭吊柜上掉下來了什么東西，一聲悶響從頭頂傳來，緊接著是劇烈的疼痛。

好痛！

程嶼惜下意識捂住額頭。

這不對吧？

自己不應(yīng)該悄無聲息生命慢慢的流逝嗎？

吃*****原來這么痛嗎？

更奇怪的是，除了頭痛，他的手臂、腿部也開始傳來撕咬般的劇痛。

因?yàn)樘弁矗?a href="/tag/chengyuxi.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嶼惜艱難地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呆住了。

璀璨到刺眼的星空，取代了熟悉的天花板，冷白的月光灑在他身上，而他正躺在一片陌生的荒野中。

“什么鬼……好痛！”

疼痛并沒有因?yàn)?a href="/tag/chengyuxi.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嶼惜醒過來就停止，他慌亂的看向身旁，驚恐地竟然是五六只黑色的狼，正在啃食著他的身體！

而他的身體在被黑狼撕咬下后，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fù)起來，新生的*****覆蓋白骨，皮膚重新生長。

"恭喜獲得不死之身！

"一個機(jī)械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這又是什么鬼？

程嶼惜坐了起來了，黑狼們也警覺的退了兩步，獠牙上還滴著他的血，他抬起手臂，仔細(xì)看了看自己手臂被啃食的地方。

雖然血肉模糊，但是被吃掉的那塊正在迅速愈合。

“哈……？”

他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不僅身上的傷在迅速愈合，而且自己剛才因?yàn)槌粤?**的不適感全都消失了，他的眼神巡視著周圍警惕的黑狼，把手臂湊了上去。

“來吧?！?br>
面前的黑狼依舊警惕，因?yàn)樗蚯暗膭幼鬟€又后退了幾步，不過也有膽子大的。

程嶼惜身后的一只黑狼突然猛的撲上他的后背，狠狠的咬下程嶼惜肩膀的肉。

“呃??！

我靠！

好痛！”

程嶼惜下意識的掙扎了一下，痛得弓起背，可下一秒。

母親的話又開始在耳邊回蕩：“如果是你**就好了……”是啊，他也很想**，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不會讓所有人失望，不會讓所有人恨他……那現(xiàn)在這樣，是不是他的報應(yīng)？

他又停止了掙扎。

雖然這么想，但是程嶼惜真的摸不著頭腦，自己到底有犯過什么樣****嗎？

為什么身邊所有人都開始恨他了？

過去的事好像很多都記不清了……狼群一擁而上，獠牙刺入皮肉，鮮血噴濺。

好痛……好痛……好痛……為什么死不掉啊……為什么連死亡都這么奢侈？

為什么連最后都不能順自己的心意，體面的、輕松的死去？

程嶼惜緩緩閉上眼睛，耳邊只有狼群啃食自己身體的聲音，眼淚混著血液滑落。

為什么要這么對自己？

為什么連死的**都被剝奪了？

他到底做錯了什么，連這點(diǎn)心愿都不能實(shí)現(xiàn)？

程嶼惜心里不斷地質(zhì)問著，控訴著命運(yùn)對自己的不公。

靠坐在石頭旁任由狼群撕咬，溫?zé)岬难獜膫谟砍觯衷谵D(zhuǎn)瞬間愈合。

這種永無止境的折磨讓他連眼淚都流干了。

“快躲開！”

遠(yuǎn)處突然傳來清亮的喊聲。

“嘖?！?br>
來人見他毫無反應(yīng)，發(fā)出不耐煩的咂舌聲。

伴隨著黑狼的哀嚎，溫?zé)嵋后w飛濺在程嶼惜的臉上，他這才幽幽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個穿著深灰色獵裝的男人，左手臂上纏繞著繃帶，棕色的短發(fā)凌亂地支棱著，那雙罕見的金色瞳孔，在月光下泛著野獸般的光澤。

程嶼惜遲鈍地環(huán)顧西周，發(fā)現(xiàn)狼群己經(jīng)倒在血泊中，察覺到眼前人目光正死死盯著自己。

程嶼惜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來人身上。

男人甩了甩短刀上的血跡，**腰間的刀鞘，踉蹌著向前兩步，鎏金般的眼眸劇烈震顫著。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程嶼惜血跡斑斑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觸碰易碎的珍寶。

"干什么？

"他早己做好被這群黑狼撕成碎片的準(zhǔn)備，這莫名其妙的溫柔反而讓他無所適從。

程嶼惜皺眉拍開他輕**自己臉頰的手，卻被對方一把攥住手腕。

只見男人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聲音竟然帶有一絲哽咽：“居然是這樣……你有病嗎？”

程嶼惜用力掙開他的桎梏，卻在抬眼的瞬間怔住了。

淚水正無聲地從男人眼角滑落，在月光下泛著細(xì)碎的光，正無聲地墜落在兩人之間的血泊里，激起細(xì)小的漣漪。

可他似乎毫無察覺，只是固執(zhí)地凝視著程嶼惜，仿佛要透過皮囊看穿靈魂。

“呵哈哈，你應(yīng)該不知道這里是哪里吧？”

男人突然低笑出聲，如夢初醒般抹去眼淚，“你叫什么名字？”

這家伙，有些問題啊。

"……程嶼惜。

"他盯著男人的眼神充滿懷疑，"你又是誰？

""名字......"男人喉間溢出一聲嘆息，"我怎么說呢。

你就叫我江硯川吧。

"他轉(zhuǎn)頭看向程嶼惜，金色的眼眸在暗處閃爍，"按照你名字取的，這樣好記吧？

""***。

"程嶼惜小聲嘀咕。

他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江硯川卻突然伸出手："要不要和我一起？

"就在程嶼惜猶豫的瞬間，對方的手己經(jīng)伸了過來，他的指尖觸碰到了對方的手掌，腦海里突然響起機(jī)械的聲音，“任務(wù)激活中。”

他的眼前浮現(xiàn)了一個半透明的界面。

終極任務(wù)己發(fā)布：擊敗終極*oss任務(wù)獎勵：死亡/回歸現(xiàn)實(shí)（可選）這又是什么鬼？

他死死盯著"死亡"那兩個刺眼的紅字，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程嶼惜，輕點(diǎn)?！?br>
江硯川再次開口才讓程嶼惜拉回視線。

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甲己經(jīng)深深掐進(jìn)對方的手掌。

“額，不好意思?！?br>
程嶼惜連忙松開手。

“沒事，不過你看到了什么？”

江硯川反手握住程嶼惜松開的手。

"沒什么。

"他用力抽回手，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身后傳來江硯川意味深長的聲音："你該不會打算現(xiàn)在就去找最終*oss吧？

"夜風(fēng)卷著血腥味拂過程嶼惜的后頸，他停住腳步。

"你怎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