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穹

（前西章沒什么看點，可以跳過）清河鎮，悅來客棧。

午后的陽光懶洋洋灑在陳舊的木質地板上，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余香和淡淡的酒氣。

“小二，來兩壺好酒，再切二斤熟牛肉！”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將一把生了銹的寬背大刀往桌上一拍，震得碗筷叮當響。

“好嘞，客官您稍等！”

一個清秀的少年應聲而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手里麻利地拎起兩壺酒，又快步走向后廚。

少年名叫葉安，十西歲。

他本不該在這個年紀就出來做活。

父親前年上山采藥時摔斷了腿，一首臥病在床，光是藥錢就掏空了家底。

母親為人縫補漿洗，掙的錢也就勉強糊口。

葉安不想看母親那么勞累，便主動來這鎮上最大的客棧里當個雜役。

活不重，工錢不多，但至少能貼補些家用。

將酒肉端上桌，絡腮胡大漢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小子，手腳挺麻利。”

葉安只是笑了笑，退到一旁，用抹布擦拭著一張空桌。

“聽說了嗎？

玄靈圣地又要來招弟子了！”

“真的假的？

那可是仙家圣地，多少年才來咱們這凡人地界一次？”

鄰桌幾個喝茶的行商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話語里的興奮。

“千真萬確！

我表舅的兒子的同窗，就在縣衙里當差，說是公文都下來了，三日后，就在鎮中心的廣場上，擺開陣勢測靈海！”

“測靈海……是啊，只要能測出靈海，哪怕是最下等的，都有機會被仙長看中，一步登天！”

葉安擦桌子的手頓住了。

仙人。

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就像是天邊最亮的星辰，遙遠又神秘。

鎮上說書先生的故事里，仙人可以飛天遁地，可以移山填海，可以點石成金，活上幾百幾千歲。

要是自己能成為仙人，是不是就有辦法治好爹的腿了？

娘也不用再那么辛苦，每天熬到半夜，眼睛都熬紅了。

一股熱流涌上葉安的心頭，他捏緊了手里的抹布，耳朵豎得更高，想聽得更清楚些。

“唉，可惜啊，咱們這種人，想都別想。

聽說萬中無一，能有靈海的，都是天生的貴人。”

一個干瘦的商人嘆了口氣。

“那可不一定，王屠戶家的小兒子，上回不就被一個路過的散修看中，說他有仙緣，帶走了嗎？

他家祖上八代都是殺豬的。”

“那也是祖墳冒青煙了！”

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但葉安的心卻怎么也平靜不下來。

他想去試試。

萬一呢？

“小子，傻站著干什么？

那桌客人叫你了！”

掌柜的呵斥聲將葉安從幻想中拉了回來。

“哦，來了！”

葉安連忙應著，快步跑了過去。

可一整個下午，他的心思都飄到了三天后的廣場上。

終于熬到下工，葉安揣著今天剛領的二十個銅板，腳步輕快地往家里跑。

他家在鎮子最西邊，一間破舊的土坯房，院子里曬著幾件剛洗好的衣服。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藥味撲面而來。

“娘，我回來了。”

昏暗的屋里，母親正坐在床邊，借著窗戶透進來的最后一絲光亮，縫補著一件舊衣。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

“安兒回來了，累不累？”

“不累。”

葉安將銅板放到桌上，走到床邊，“爹，今天感覺怎么樣？”

床上躺著的漢子面色蠟黃，聽見兒子的聲音，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爹沒事……咳咳……你快躺好！”

她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計，扶住他，“安兒，快去給你爹倒碗水。”

葉安倒了水，小心翼翼地喂父親喝下。

看著父親凹陷的臉頰和毫無血色的嘴唇，他心里一陣發酸。

晚飯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配上一小碟咸菜。

飯桌上，葉安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首到母親收拾完碗筷，他才鼓起勇氣。

“娘，我……我想去試試。”

“試什么？”

母親不解地看著他。

“玄靈圣地……他們要來招弟子，我想去測測靈海。”

母親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停下手里的動作，眉頭緊鎖。

“胡鬧！

那是仙人的事，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你老老實實在客棧干活，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是娘，萬一呢……萬一我能被選上，我就能學仙法，就能治好爹的腿了！”

葉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

“萬一？

哪有那么多萬一！”

母親的聲音也高了起來，“安兒，咱們就是普通人，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那些仙啊道啊的，離我們太遠了！”

躺在床上的葉父也開了口，聲音虛弱：“安兒，聽***，別去。”

“為什么？”

葉安不明白，“這明明是個機會啊！”

母親看著兒子執拗的眼神，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娘知道你孝順，想為家里分擔。

可你想想，測靈海要是不成，人家會不會笑話你？

你在客棧的活計還想不想要了？

安安分分過日子，才是正經事。”

葉安沉默了。

他知道娘說得有道理。

可是，他不甘心。

難道就要一輩子困在這個小鎮，看著爹的病越來越重，看著**頭發一天天變白嗎？

“娘，我還是想試試......”母親眼見攔不住孩子，心一軟，還是同意了，“什么亂七八糟的神仙咱不稀罕，咱平平淡淡的活著就好。

孩子啊，你要是想去，娘不攔你。

但是你要記住，沒有什么比活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