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體內久久不散。，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整整一夜。，窗外天色微亮，晨曦透過屋頂的破洞，灑下一片淺淡柔和的光。她依舊趴在那堆干草上，身下的硬板硌得骨頭生疼，胸口那片干涸的血跡，早已將粗布衣裳黏在皮膚上，又冷又硬。，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丹田處空蕩蕩的，以往那絲若有若無的靈氣徹底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涼。，她是真真正正的廢人。，都比不上。，也沒有嘆息，只是靜靜地望著那片天光，眼神平靜得如一潭死水。不難過，不絕望，不掙扎，反倒有一種卸下千斤重擔的輕松。，不用再被人拿來比較，不用再勉強自已去迎合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靈根碎了，正好。

她可以徹底心安理得地，躺平擺爛。

腹中饑餓一陣陣翻涌，喉嚨干得快要冒煙，她卻連爬起來找水喝的力氣都不愿耗費。餓極了，便忍著；渴極了，便忍著；疼極了，也忍著。

反正，活著本就是一件極累的事。

屋外漸漸傳來腳步聲與說話聲，外門弟子們又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有人路過她的小院，偶爾會停下腳步，對著里面指指點點，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

“聽說了嗎？蘇清眠那個廢物，昨天被林婉儀師姐打碎了靈根?！?br>
“碎了就碎了，本來也跟沒有一樣，現在倒好，徹底成了個累贅?！?br>
“宗門肯定很快就會把她趕出去，留在這兒也是浪費糧食?！?br>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鉆進蘇清眠耳中。

她睫毛輕輕顫了顫，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趕出去也好，留下也罷，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只要能讓她安安靜靜地躺著，不被打擾，無論是在宗門的破小院里，還是在荒山野嶺中，她都無所謂。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聲音漸漸遠去，四周重歸安靜。

蘇清眠終于緩緩挪動了一下身體，靠著冰冷的墻壁，半坐半躺地歇著。窗外風吹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幾聲鳥鳴，天地遼闊，卻仿佛沒有她一寸容身之地。

她不想待在這悶得發慌的小屋內，便強撐著一絲力氣，慢吞吞地起身，一步一步挪到門外。

每走一步，丹田處便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可她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

院外雜草叢生，野花零星點綴，后山的方向云霧繚繞，空氣清新。蘇清眠懶得走遠，便在門口一塊還算平整的青石上躺下，微微側過頭，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曬著清晨溫和的太陽。

暖洋洋的日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幾分寒意，疲憊與困倦如同潮水般涌來。她閉上眼睛，只想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睡去，最好一睡不醒，從此再無煩惱。

迷迷糊糊間，一陣細碎的嗚咽聲，忽然傳入耳中。

蘇清眠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目光淡淡掃向一旁的草叢。

只見一只渾身雪白的小狐貍，正瑟瑟發抖地縮在草叢里，后腿一片鮮紅，顯然是受了傷。它那雙濕漉漉的黑眼睛里滿是恐懼，小小的身體不停顫抖，可憐又無助。

在小狐貍身后，幾只尖嘴獠牙的低階妖獸，正一步步逼近，腥臭的口水順著獠牙滴落，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顯然，這只受傷的小狐貍，已經成了妖獸眼中的獵物。

若是旁人撞見，要么嚇得轉身就跑，要么心生惻隱，出手相救。

可蘇清眠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重新閉上了眼睛。

她連自已都顧不周全，哪有多余的心思去管一只狐貍的死活。

救它，要耗費力氣；要動手，要招惹麻煩，還要面對可能撲過來的妖獸。

太麻煩了。

她懶得動，也懶得救。

生死有命，各安天命吧。

小狐貍似乎感受到了絕望，發出一聲細弱的哀鳴，小小的身體縮得更緊，眼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它下意識地望向青石上躺著的少女，仿佛在祈求一絲生機。

可蘇清眠始終閉目養神，一動不動，無動于衷。

妖獸們低吼一聲，猛地向前一撲，尖銳的爪子朝著小狐貍抓去！

小狐貍嚇得閉上了眼睛，渾身僵硬。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天地之間，忽然無風自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芒，甚至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沒有。

只有一股無形無質、至高無上的規則之力，悄無聲息地從虛空中落下，輕輕一拂。

下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只即將撲到小狐貍身上的妖獸，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按住，動彈不得。它們眼中的貪婪與兇狠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與戰栗，渾身瑟瑟發抖，如同見到了什么天地間最恐怖的存在。

不過短短一瞬，幾只妖獸便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屁滾尿流地掉頭就跑，慌不擇路地竄進密林深處，連回頭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危險，瞬間**。

小狐貍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它怯生生地抬起頭，望向青石上那個始終閉目不動的少女。

眼前這個人類少女，氣息微弱，靈根破碎，看起來弱不禁風，可剛才那一瞬間，它分明感受到了一股讓整個神魂都為之顫抖的恐怖威壓，而那威壓的源頭，正是來自這個少女的身邊。

小狐貍一瘸一拐地走到青石邊，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輕輕蹭了蹭蘇清眠的衣袖，溫順又乖巧，滿是依賴。

蘇清眠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小狐貍。

雪白的毛，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倒是不算討厭。

她沉默了片刻。

趕它走，還要抬手，還要說話，還要費力氣。

懶得趕。

于是，她淡淡開口，聲音輕得像風：

“跟著吧?！?br>
說完，她再次閉上眼，繼續曬太陽，仿佛身邊多了一只狐貍，與她沒有任何關系。

小狐貍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乖乖地蜷在她的身邊，將頭埋在爪子里，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蘇清眠不知道，就在她閉眼的這一刻，九天之上，那道始終默默注視著她的目光，又柔和了幾分。

它沒有因為她的冷漠而不滿，也沒有因為她的懶散而嫌棄。

恰恰相反。

她不爭、不搶、不貪、不嗔、不癡、不怨，順天而行，隨性而活，這副無欲無求的模樣，恰恰暗合了天地至理，契合了天道本心。

世人皆逆天爭道，汲汲營營，永不知足。

唯有她，躺平認命，順其自然。

天道無情，卻也偏愛這至真至性、不染塵埃的靈魂。

剛才那一瞬間，不是小狐貍感動了天地。

而是蘇清眠懶得管，那天道，便替她管了。

一縷微不**的天地氣運，順著日光，悄然落在她的眉心，溫養著她殘破的身體與疲憊的神魂。

她依舊是那個人人可欺的廢柴懶徒。

可從這一刻起，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天道，悄悄放在心尖上嬌寵的人。

仙途漫漫，磨難萬千。

別人的道，是爭來的。

而她蘇清眠的道，是躺來的，是天道，親手捧到她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