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院里便只剩下死寂。，蜷在干草鋪成的硬板床上，連翻個身都覺得費力。腹中饑餓感一陣陣翻涌，像是細小的爪子在輕輕抓**五臟六腑，可她連起身去找點野果填肚子的念頭都沒有。。。，她早就懶得再為一口吃食奔波。，外門弟子們扛著鋤頭、提著水桶從靈田回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笑，談論著今日修煉的進度，猜測著何時能被內門長老看中，一步登天。偶爾有人路過她的小院門口，目光掃過那扇破舊的木門，眼底的輕蔑與嘲諷毫不掩飾?！袄锩婺莻€廢物，今天又被張管事罵了吧。靈根差成那樣，還整天偷懶，換做是我，早就沒臉待在青云宗了?！?br>“聽說她靈根細得跟線一樣，再修煉一百年，也未必能引氣入體?！?br>
“依我看，趕出去喂妖獸都便宜她了。”

那些刻薄的話語，隔著一扇單薄的木門，清清楚楚地鉆進蘇清眠的耳朵里。

若是尋常少女，聽到這般羞辱，即便不沖出去爭辯，也會暗自垂淚，心生不甘。

可蘇清眠只是緩緩眨了眨眼，眸中沒有波瀾，沒有憤怒，更沒有委屈。

廢物就廢物吧。

被人踩在腳底，也好過拼盡全力，最后依舊一敗涂地。

她早已看透，這修仙界從來都不相信眼淚，更不眷顧弱者。既然注定成不了強者，那她便索性做個最徹底的弱者，不爭不搶，不怒不怨，安安靜靜地活著，悄無聲息地死去。

這是她能為自已選擇的，唯一一條路。

午后，陽光漸漸西斜，將院中的雜草拖出長長的影子。

一陣環佩叮當的輕響，由遠及近，停在了小院門口。

蘇清眠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外門弟子中最風光的一人——林婉儀。

林婉儀出身不俗，靈根中上，容貌嬌美，修為在外門弟子中名列前茅，一向眼高于頂，最是看不起她這種無依無靠的廢柴。平日里，林婉儀從不踏足這種骯臟偏僻的角落，今日前來，定然沒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刻，清脆卻帶著刻薄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蘇清眠，你倒是會躲清閑?！?br>
木門被人輕輕推開，林婉儀身著一身鵝黃衣裙，身姿窈窕，身后跟著兩名跟班，居高臨下地望著床上的少女，眼神里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違抗管事之命，偷懶?；?，藐視門規，你可知罪？”

蘇清眠閉著眼，懶得回應。

她沒罪，只不過是不想活成別人眼中應該有的樣子。

見她這般油鹽不進，林婉儀臉上的笑意淡去，多了幾分戾氣。在她看來，蘇清眠這般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就該對她俯首帖耳、戰戰兢兢，而不是這般半死不活、無視一切的模樣。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br>
林婉儀緩步上前，裙裾掃過地上的塵土。她看著蘇清眠單薄瘦弱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既然蘇清眠不肯聽話，那她不介意親手教教她，什么叫做規矩。

在這外門，她想教訓一個廢物，根本不需要任何顧忌。

林婉儀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卻清晰的靈氣。

那靈氣并不強，對她這種有靈根的弟子而言，不過是隨手一揮的小懲大誡，最多讓人皮肉疼上幾日。

可對于蘇清眠那本就細若游絲、搖搖欲墜的靈根來說，這一擊，無異于滅頂之災。

“既然你這么喜歡偷懶，那我便幫你一把，讓你以后永遠都不用再修煉。”

林婉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腕輕抖，那絲靈氣徑直朝著蘇清眠的丹田之處打去。

蘇清眠終于睜開了眼。

她不是不想躲，是真的懶得躲，也無力躲。

閉上眼，她靜靜等待著那股疼痛降臨。

“噗——”

一聲沉悶的輕響。

靈氣狠狠撞在她的丹田之上。

剎那間，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丹田炸開，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經脈，又像是有什么脆弱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蘇清眠猛地嗆咳一聲，一口鮮紅的血從嘴角溢出，染紅了胸前破舊的粗布衣裳。

她的靈根。

那絲支撐她勉強被稱為“修仙者”的、細若游絲的靈根，在這一擊之下，碎了。

徹徹底底，碎得干干凈凈。

從今往后，她連做一個最差勁的外門弟子的資格，都沒有了。

林婉儀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看著那刺目的血跡，心中一陣快意，收回手，語氣冰冷。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樣子。日后再敢偷懶放肆，就不是碎靈根這么簡單了?！?br>
說完，她帶著跟班，轉身離去，背影高傲，不曾有半分愧疚。

木門被輕輕帶上。

屋內，只剩下蘇清眠一個人，和滿室的寂靜。

她趴在床上，渾身冷汗，疼得渾身發抖，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可她沒有哭。

沒有恨，沒有怨，沒有不甘。

只是緩緩閉上眼，心中一片平靜。

靈根碎了。

真好。

這樣一來，再也不會有人逼她修煉，逼她努力，逼她上進，逼她活成自已討厭的樣子。

從今往后，她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擺爛到底。

她太累了，累到連傷心的力氣都沒有。

蘇清眠不知道，在她靈根徹底破碎的那一刻，九天之上，那道一直默默注視著她的天道意志，輕輕一動。

三界規則，本是無情。

可這一刻，卻有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堅定的氣運，從九天之上悄然落下，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輕輕纏上了她那殘破不堪的丹田。

別人碎靈根，是自斷仙途，是絕路。

可她蘇清眠碎靈根，卻是天道，親手為她推開了一扇，旁人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大門。

疼痛漸漸麻木，蘇清眠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不知道，從靈根破碎的這一刻起，她的人生，早已在無形之中，被徹底改寫。

那個只想躺平擺爛、被全世界拋棄的少女，從此刻開始，被天道，悄悄放在了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