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靜謐的降臨

天空被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紫色。

那頭名為“吞星之鯨”的巨獸，如同一座懸浮的島嶼，將厄庇克萊斯歌劇院的尖頂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深淵的能量，讓下方的原始胎海之水隨之翻涌，發(fā)出不甘的咆哮。

“這樣下去不行！”

派蒙尖叫著，聲音在狂風中幾乎被撕碎。

“它的傷口在愈合！”

旅行者沒有回答，手中緊握的劍刃上，紫色的雷光與青色的風元素交織，發(fā)出刺耳的悲鳴。

他剛剛的全力一擊，確實在巨獸的體側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那道傷口，此刻正被從巨獸體內(nèi)涌出的、更為純粹的黑暗所填充、修復。

“旅行者，退后！”

那維萊特的警告聲如同一道驚雷。

他懸浮于半空，白色的長袍在能量風暴中獵獵作響。

這位楓丹的最高審判官，此刻不再有半分平日的從容。

他湛藍的眼眸中，映照著的是那頭來自世界之外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怪物。

“以水龍之名——”他舉起手中的權杖，身后的天空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無盡的水流從虛空中傾瀉而下，不再是楓丹人所熟悉的、溫和的雨水。

那是更為古老、更為原始的力量，每一滴水珠都蘊**足以壓垮山巒的重量。

“審判！”

滔天的巨浪化作數(shù)十條猙獰的水龍，咆哮著，從西面八方纏向吞星之鯨。

它們用身體構筑成一座巨大的水之囚籠，試圖將那頭巨獸徹底禁錮。

“干得好！

那維萊特！”

芙寧娜在歌劇院的露臺上尖叫，聲音里混雜著恐懼與一絲希望。

她緊緊抓著欄桿，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巨獸發(fā)出了沉悶的怒吼。

深淵的能量與原始的水龍之力劇烈碰撞，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整個空間都在震顫，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旅行者抓住這個機會，身影在空中連續(xù)閃爍。

荒星拔地而起，在他腳下構筑出落點。

他高高躍起，劍鋒首指巨獸那顆獨眼。

“就是現(xiàn)在！”

雷與風的合奏再一次爆發(fā)。

但這一次，巨獸的眼中沒有了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它張開了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

一股遠比之前更為強大的吸力憑空產(chǎn)生。

那維萊特構筑的水龍囚籠，在一瞬間被吸得變形、扭曲。

連同旅行者那志在必得的一劍，也被這股力量牽引，偏離了方向。

“糟了！”

派蒙驚呼。

“它在吸收我們的攻擊！”

不只是攻擊。

它在吸收一切。

光線、聲音、甚至連彌漫在空氣中的水元素，都在被它瘋狂地吞噬。

那維萊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它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循環(huán)。”

他的聲音低沉。

“元素之力對它而言，只是食糧。”

這不是戰(zhàn)斗，而是一場消耗戰(zhàn)。

一場提瓦特的力量，對抗來自深淵的、純粹的“吞噬”概念的戰(zhàn)爭。

而他們，正在輸?shù)暨@場戰(zhàn)爭。

“噗——”一條水龍被巨獸的觸須抽碎，化作漫天水汽。

連鎖反應開始了。

第二條、第三條……水之囚籠正在崩潰。

“旅行者，它的目標是下面的律償混能循環(huán)系統(tǒng)！”

那維萊特高聲提醒。

“絕不能讓它再下降！”

一旦楓丹廷的能量循環(huán)被毀，整個國度賴以為生的保護系統(tǒng)將徹底癱瘓。

屆時，原始胎海之水會瞬間淹沒一切。

“我明白！”

旅行者咬著牙，在空中穩(wěn)住身形。

他切換了手中的力量，金色的巖元素光芒亮起。

一座座巨大的巖脊從下方的海面沖天而起，如同巨人的手臂，試圖將巨獸下沉的趨勢強行頂住。

“轟——”巖脊與巨獸的身軀接觸的瞬間，便寸寸斷裂。

純粹的物理防御，在它面前同樣脆弱不堪。

“芙寧娜大人！

請退后！”

下方的逐水廳衛(wèi)兵們發(fā)出了絕望的吶喊。

芙寧娜看著那不斷崩解的巖脊，看著天空中逐漸力竭的兩人，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為什么……”她的聲音在顫抖。

“為什么會這樣……”神明芙卡洛斯以五百年的孤獨與死亡為代價，換回了楓丹人的“存在”。

可如今，這份沉重的“存在”，即將被一頭來自深淵的野獸輕易抹去。

天空中，那維萊特閉上了眼睛。

他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

“旅行者。”

他輕聲開口。

“請盡你所能，為我爭取一點時間。”

旅行者看向他，從那雙眼睛里讀到了一絲決絕。

“你要做什么？”

“行使我作為水龍王的……完整權能。”

那維萊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屬于人類的、古老的威嚴。

“即使這股力量，可能會對如今的楓丹，造成無法挽回的二次傷害。”

“我別無選擇。”

巨獸的咆哮聲越來越近。

它己經(jīng)突破了所有防線，巨大的頭顱對準了歌劇院的基座。

那里，是整個楓丹能量系統(tǒng)的核心。

一顆濃縮到極致的、閃爍著不祥紫光的能量球，正在它的口中凝聚。

那里面蘊含的，是足以將這座正義之都從地圖上徹底抹除的毀滅之力。

“沒有時間了！”

派蒙的聲音帶著哭腔。

旅行者深吸一口氣。

他不再猶豫，身體里殘存的所有力量都開始運轉。

風、巖、雷、草……他見過無數(shù)強大的敵人，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絕境。

但沒有一次，像現(xiàn)在這樣，讓他感到一種源自生命位階的、純粹的無力。

他將劍橫在胸前，準備迎接那注定無法抵擋的沖擊。

那維萊特身上的氣息在節(jié)節(jié)攀升。

天空中的烏云被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不再是黑暗，而是透出一種深邃的、令人心悸的藍色。

那是原始胎海的顏色。

是楓丹一切生命最初，也可能是最終的歸宿。

“以我之名，判決——”那維萊特的聲音仿佛從世界的另一端傳來，莊嚴而悲愴。

“——此世一切原罪的終結！”

他準備以自身為容器，引動整個楓丹的水系，與那頭巨獸同歸于盡。

“那維萊特！”

旅行者怒吼，試圖阻止。

他知道，這樣做的后果，那維萊特自己也可能不復存在。

“住手！”

芙寧娜用盡全身力氣，從地上爬起來，對著天空發(fā)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你的身體會……！”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巨獸口中的毀滅光球，己經(jīng)蓄能到了頂點。

那維萊特引動的、屬于水龍王的最終審判，也即將降臨。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旅行者能清晰地看到，光球表面那些跳動的、象征著毀滅的深淵符文。

他能感受到，那維萊特身上散發(fā)出的、如同大海般深沉的悲傷。

他甚至能看到，芙寧娜臉上那混合著絕望、恐懼與不舍的淚水。

結束了。

就在所有人都這么想的瞬間。

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

風停了。

咆哮的水流凝固在半空，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態(tài)。

那顆即將發(fā)射的、足以毀滅一切的光球，其表面的能量奔流也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被凍結了。

不。

不是凍結。

是一種更為徹底的“靜止”。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那頭吞星之鯨的頭頂。

她有著一頭流淌著月光的銀色長發(fā)，發(fā)梢處，是深淵般的暗紫色。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甚至沒有看向那維萊特，也沒有看向旅行者。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動作輕柔地，仿佛只是在拂去桌面上的灰塵。

那只手，輕輕按在了巨獸的頭顱上。

那頭讓水龍王束手無策、讓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旅行者感到絕望的深淵巨獸……發(fā)出了如同幼貓般的、細微的悲鳴。

“嗚……”隨后。

在所有人無法理解的目光中。

那龐大的、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的身軀，開始瓦解。

它化作了億萬個璀璨的光點。

如同一條倒流回天空的、壯麗的銀河。

而這條星河的終點，盡數(shù)沒入了那個神秘女人的掌心。

她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她終于抬起眼，冰藍色的目光掃過全場。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個因為脫力而半跪在破碎浮臺上的、愚人眾執(zhí)行官“公子”達達利亞的身上。

“真會給我添麻煩。”

她的聲音，清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我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