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魂詔書

”陛下擁著我，為那新生的皇子取名‘祐極’。

我毫無羞愧地掐死了他。

‘祐極’這名字，除了我的孩兒，誰用，誰就得死。”

——開篇語紫禁城的秋日，本該是金菊盛放的時節，此刻卻彌漫著一種比寒冬更刺骨的肅殺。

消息是午后傳來的，像一滴冷水濺入滾油，在孫太后的宮苑里炸開——皇上在土木堡被俘，瓦剌大軍正逼近京師。

萬貞兒正在為幼小的太子朱見深整理衣領，全然不知宮墻外的天翻地覆。

她的手很穩，將玉帶扣得端正，指尖卻冰涼。

窗外，宮女太監的腳步聲雜亂急促，壓低的議論像陰溝里的暗流，嗡嗡作響。

“聽說五十萬大軍全軍覆沒……也先的騎兵不日就要到北京了……宮里都在傳，要……要**……”貞兒打斷一個慌張的小宮女的稟報，聲音不高，卻帶著大宮女特有的威嚴：“慌什么？

天塌下來，也有祖宗法度頂著。

去把殿下的藥膳端來，要溫的，不許出錯。”

她將小太子抱到膝上，喂他吃新進的蜜漬梅子。

孩子柔軟的身子靠在她懷里，讓她狂跳的心稍得安撫。

但當她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時，不安像藤蔓般纏繞上來——太子的地位，只怕要隨著他父親的被俘而風雨飄搖。

果然，沒過多少天，最壞的消息還是來了。

那是個陰沉的下午，鉛云低垂。

孫太后宮中燈火通明，所有有頭臉的宮人都屏息侍立。

萬貞兒抱著小太子站在殿側，感覺到懷中的孩子不安地扭動。

司禮監的大太監面無表情地踏入殿中，手中明黃的絹帛像一道催命符。

他展開詔書，尖利的聲音刮過每個人的耳膜：“……國難當頭，儲君年幼，難當大任。

著即廢太子朱見深為沂王，遷居西內冷宮。

特命郕王朱祁鈺監國，以安社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青石地上。

殿內死一般寂靜。

萬貞兒清晰地感覺到，懷中的小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收緊了手臂，將他更深地埋進自己懷中，仿佛這樣就能替他擋住這突如其來的風暴。

她抬眼，看見曾經巴結討好的目光變了——那些眼神里如今盛滿了憐憫，甚至還有毫不掩飾的冷漠和幸災樂禍。

世態炎涼，在這深宮中從來都不需要掩飾。

孫太后的聲音帶著疲憊的威嚴響起，打破了死寂：“沂王遷居冷宮，需得穩妥人跟著伺候。

有誰愿意同去？”

剛才還擠滿人的大殿，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聲音。

宮人們不約而同地低下頭，恨不得將自己縮進地縫里。

誰不知道冷宮是什么地方？

那是宮廷最偏僻荒涼的角落，進去的人，不是瘋就是死，永無出頭之日。

萬貞兒看著懷中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拽住她衣角的孩子，甚覺可憐。

一個看著她長大的老太監悄悄扯她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貞兒，你還這么年輕，花樣年華，何必把一輩子搭進去？

那冷宮，進去就出不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掙開老太監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上前一步，平穩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清晰而堅定：“奴婢萬貞兒，愿往伺候殿下。”

那一刻，她看見孫太后眼中一閃而過的動容，也聽見身后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但她只是更緊地握住了那只冰涼的小手，在心底無聲地說：“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

殿下還小，他一個人……會怕。”

命運的巨輪在這一刻轟然轉向，將她和他牢牢綁在一起，駛向那不可知的、黑暗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