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氏集團頂樓。,只有這間辦公室還亮著燈。落地窗外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的,像撒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碎鉆。顧淮之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看著那些燈光發呆。,西裝筆挺,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茍。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像是這座城市的國王——高高在上,俯瞰眾生。,什么都沒有。“顧總。”陳向北的聲音從身后響起,“會議紀要整理好了,您要不要過目?”:“放那兒。”,猶豫了一下,又說:“您晚上沒吃飯,要不要我讓餐廳送點——不用。”
“可是您的胃——”
“我說不用。”
陳向北閉嘴了。他跟了顧淮之五年,知道這個語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老板不想說話,不想被打擾,不想被關心。意味著你最好現在立刻消失。
但他還是多嘴了一句:“藥放在您左手邊第二個抽屜里。”
然后他轉身走了,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里又剩下顧淮之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繼續看著窗外。咖啡已經徹底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眉頭都沒皺一下。苦就對了,他需要這種苦來提醒自已還活著。
半小時前,他剛結束一場持續四個小時的會議。議題是**市一院旗下私立醫院的最終方案。項目經理慷慨激昂地講了四十分鐘PPT,核心就一句話:成本壓縮15%,包括耗材采購。
顧淮之聽完,只說了四個字:“20%,去辦。”
項目經理愣住了,試圖解釋:“顧總,15%已經是極限了,如果再壓縮,可能會影響——”
“質量達標的前提下,選最便宜的。”顧淮之打斷他,“醫療行業,也是生意。聽懂了嗎?”
項目經理聽懂了。所有人都在這個眼神里聽懂了。
散會后,陳向北跟著他進辦公室,遞上水和***。顧淮之沒接,只是擺了擺手。陳向北識趣地退到門外,然后每隔半小時,悄悄推開門看一眼。
這是他的工作習慣——確保老板不會猝死在辦公室里。
凌晨三點半,顧淮之終于從窗前轉過身。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那份會議紀要。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款,他掃一眼就能看出漏洞——采購報價虛高了三個點,物流成本還能再壓,那個項目經理在吃回扣。
他用鋼筆在那一頁折了個角。明天,讓陳向北去查。
鋼筆放回筆筒的時候,他習慣性地調整了一下方向——筆帽必須朝同一個角度,和旁邊那支對齊。這是他的強迫癥,十幾年了,改不掉。
然后他打開左手邊第二個抽屜,拿出那瓶***。
倒出兩粒,就著涼咖啡吞下去。
藥效要半小時后才起作用。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休息一會兒。
然后就睡著了。
夢里又是那個場景。
無影燈。慘白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手術臺上躺著一個人,臉上蓋著白布。他看不見她的臉,但他知道那是誰。
“媽——”
他喊,但喊不出聲。他想跑過去,但腿像灌了鉛。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看著那盞燈,看著周圍忙碌的醫生護士——
“家屬簽字。”
“搶救無效。”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不。你們沒有盡力。你們根本沒有盡力。
他想吼,但吼不出聲。
然后他醒了。
凌晨四點二十三分。
顧淮之坐在椅子上,額頭上全是冷汗。襯衫的后背濕透了,黏膩地貼在皮膚上。他的呼吸很急促,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低頭看自已的手——在抖。
十二年。這個夢跟了他十二年。每次都是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無力感,同樣的醒來后滿身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辦公室角落的迷你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臉。一下,兩下,三下。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底有很深的青黑,嘴唇沒有一點血色。他盯著鏡子里那個人看了很久,然后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干臉。
走回辦公桌,坐下,繼續看文件。
睡不著的時候,他就工作。這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凌晨五點,陳向北又推開門看了一眼。
這一次,他看到老板正伏案疾書,面前的咖啡杯已經空了。他什么都沒說,悄悄退出去,去茶水間泡了杯熱茶,放在門口的邊柜上。
顧淮之看到了那杯茶。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在燈光的照射下像一層薄霧。
他頓了頓,伸手把茶端過來,喝了一口。
溫的。剛好入口。
窗外,東方開始泛白。
顧淮之放下茶杯,看向窗外。這座城市要醒了。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會逐漸**光淹沒,街道上會開始堵車,寫字樓里會涌入成千上萬個為生活奔波的人。
而他,會繼續坐在這里,看著這一切發生。
這是他的生活。從十二年前那個夜晚開始,就是這樣了。
凌晨六點,顧淮之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晨光熹微,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他看見遠處的街道上,已經有清潔工在掃地,有早餐攤在冒熱氣,有趕早班的人匆匆走過。
他想起剛才那個夢。想起手術臺,想起無影燈,想起那張被白布蓋住的臉。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今天要去市一院視察。那個被他**的醫院,那個他十二年來從未踏足的地方。
顧淮之垂下眼睛,看著自已的手。已經不抖了。
“陳向北。”他開口。
門外立刻有了回應:“在。”
“今天去市一院的時間,改到上午十點。”
“好的。需要準備什么嗎?”
顧淮之沉默了兩秒。
“不需要。”他說,“就是去看看。”
陳向北在門外應了一聲,心里卻犯起了嘀咕。就是去看看?老板什么時候做這種“就是去看看”的事了?哪次視察不是帶著一摞報表和一肚子算計?
但他沒問。老板的事,不該問的別問。
上午七點,顧淮之走出辦公室。
經過陳向北的工位時,他停下腳步:“你昨晚沒回去?”
陳向北站起來:“您也沒回去。”
顧淮之看著他,眼神有點復雜。
“回去睡一覺。”他說,“下午再來。”
陳向北愣了一下:“可是您——”
“我沒事。”顧淮之打斷他,“這是命令。”
說完他走了,留下陳向北一個人站在原地。
陳向北看著老板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里,心里突然有點感慨。跟了老板五年,這是第一次被“命令”回家睡覺。這是關心嗎?算是吧。雖然表達方式還是那么別扭,那么冷冰冰的。
他坐回椅子上,想了想,沒走。
老板說不讓他來,又沒說現在就得走。他還可以再待一會兒,把那幾份需要緊急處理的文件弄完。
而且——
他想起剛才老板說“就是去看看”時的表情。那種表情,他從來沒見過。不像是在看一個**項目,更像是在看一個……他不太確定該用什么詞。
一個必須面對的過去。
上午九點五十分,顧淮之的車停在市一院門口。
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在車里坐了兩分鐘,看著那扇熟悉的玻璃門。門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有病人,有家屬,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
他想起十二年前,他也是從這扇門進去的。那時候是深夜,他接到電話就跑來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以為母親只是普通的身體不適,住兩天院就能回家。
然后他再也沒能把她帶回家。
“顧總?”司機小心翼翼地問,“到了。”
顧淮之回過神,推開車門。
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他聞到了那股味道——消毒水,混著各種藥味,混著病人的氣息。這是醫院特有的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想吐。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只是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邁步往里走。
身后跟著陳向北,還有幾個隨行人員。
他走進急診科大廳的那一刻,不知道從哪里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喊“醫生”,有人在哭,有保安在跑來跑去。
顧淮之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一眼。
只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穿著白大褂,上面好像還有塊污漬——正逆著人群往騷動的中心走。
然后他就被院辦的迎接隊伍圍住了。
“顧總!歡迎歡迎!”
“這邊請,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
顧淮之收回視線,跟著他們往里走。
那個瘦小的身影,被他忘在了腦后。
此刻他還不知道,那個穿著臟兮兮白大褂的護士,會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把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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