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圖書館的藍墨水

蟬鳴聲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漫進圖書館的玻璃幕墻。

林知夏把汗濕的劉海別到耳后，手指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圓錐曲線題上頓住——第17題的輔助線怎么都畫不出來。

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扭曲的藤蔓，纏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她咬著自動鉛筆的橡皮頭，余光突然瞥見斜對角的空位被填滿。

穿白襯衫的男生把黑色書包重重擱在桌上，草稿紙嘩啦攤開時，帶起一陣帶著油墨味的風。

林知夏看清他卷子上龍飛鳳舞的字跡，解題步驟旁歪歪扭扭畫著向日葵，花瓣上還綴著小小的笑臉。

"同學，能借支筆嗎？

"清冽的聲音驚得林知夏差點碰倒水杯。

男生不知何時站到她桌前，袖口蹭著藍黑墨水，像被雨水浸濕夜空。

她慌忙從筆袋里掏出一支紅筆，指尖觸到他微涼的掌心時，心臟突然漏跳一拍。

"謝謝。

"男生在她對面坐下，低頭寫名字的瞬間，喉結在蒼白皮膚下滾動。

林知夏這才看清他校服領口別著的?；眨呷?）班的字樣刺得她眼眶發燙——原來他和自己同級，只是從來沒在走廊遇見過。

窗外的香樟樹沙沙作響，陽光穿過樹葉縫隙，在他睫毛上碎成金箔。

當林知夏第無數次假裝翻書偷瞄時，發現男生正盯著她卡進卷子里的公交卡發呆。

那是去年漫展的紀念卡，印著戴著貓耳的**女孩。

卡背面貼著的便利貼，上面用幼稚字體寫著"林知夏專用"。

"你也喜歡二次元？

"男生突然開口，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林知夏的臉騰地燒起來，慌亂間碰倒了保溫杯。

熱水在桌面蔓延，男生眼疾手快抽走她的習題集，自己的草稿紙卻被浸濕大半。

"對、對不起！

"林知夏手忙腳亂用紙巾擦拭，卻發現他草稿紙上被泡開的墨跡，竟暈染成一幅抽象的星空圖。

男生突然笑出聲，從書包夾層掏出一本手賬："沒事，我正好缺素材。

"泛黃的紙頁間夾著干枯的銀杏葉，畫滿各種Q版人物，最新一頁是戴著學士帽的龍貓。

"這是我畫的畢業禮物。

"他笑著說，眼尾彎成好看的弧度。

林知夏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貼著創可貼，隱約滲著血絲，想問卻又咽下了話。

夕陽把圖書館染成蜜色時，林知夏才驚覺時針己經走過六點。

她慌亂收拾書本，鋼筆尖在習題集上洇出墨團。

男生遞來紙巾時，她聞到他袖口淡淡的檸檬味，混著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息。

"我叫江敘白。

"分別時，他在她借閱卡背面寫下一串數字，"數學有不會的題可以問我。

"風卷起他襯衫下擺，林知夏看見他后頸碎發里沾著片細小的櫻花。

她攥著那張卡片往家走，路燈次第亮起，蟬鳴在暮色中愈發喧囂。

而此刻的江敘白正坐在醫院走廊，消毒水的氣味刺鼻。

手機屏幕亮起新消息提示，是陌生號碼的添加請求。

他盯著"林知夏"三個字，手指懸在"通過"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母親病房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他最終鎖上手機，把沾著櫻花的校服外套塞進儲物柜最底層。

玻璃窗外，最后一縷夕陽正從天際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