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廢徒驚瞳

鎖鏈穿透琵琶骨時，蘇映雪數到了第三百零一次心跳。

蝕魂柱上的玄鐵鐐銬勒進皮肉，鮮血順著銹跡斑駁的鎖鏈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執刑長老的鞭子帶著倒刺，每一次抽打都撕下一片血肉，但她沒吭一聲。

“罪徒蘇映雪，私盜誅仙劍，按律當剝仙骨！”

長老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蘇映雪抬起頭，視線被血糊住，卻仍看清了他袖口沾著的一點暗紅——梅子糖的碎渣。

她突然笑了。

前世死的時候，她嘴里**的，也是這個。

“三百年了……”她啞著嗓子，齒間溢出血絲，“你們殺我的法子，還是這么無趣?！?br>
鞭子僵在半空。

長老臉色驟變，正欲怒斥，天穹卻陡然傳來一聲劍鳴——錚！

寒光破空，自劍冢方向呼嘯而來，誅仙劍懸停在她眉心三寸之處，劍穗垂落的玉珠滴溜溜打轉，在血泊中映出一幅畫面：銀發男人手持此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那是她的第一世。

“誅仙……認主？！”

長老踉蹌后退，像是見了鬼。

鎖鏈“咔嚓”崩裂！

蘇映雪跌落刑臺，誅仙劍“鏘”地**面前青磚。

她伸手握住劍柄的剎那，劍穗玉珠“啪”地裂開，里面蜷縮著一根白發，正瘋狂吸收她指尖滲出的血……子時三刻，蘇映雪拖著殘破的鐐銬清掃劍冢。

洗劍池的水今夜格外黑。

她蹲下身，水面忽然扭曲，映出無數張臉——三百世的她，三百種死狀。

溺斃的、焚身的、穿心的……最后一張臉，是今世的她，眉心插著半截斷劍。

“看夠了嗎？”

她冷笑，伸手攪亂倒影。

池底青銅劍突然震顫，七柄古劍浮出水面，排列成北斗狀。

劍身銹跡剝落，露出底下深刻的字跡——”赦“。

每一把劍上都是同一個字，筆跡從工整到癲狂。

蘇映雪抓起第七把“墮塵”，指腹擦過劍格暗槽時，“咔嗒”一聲輕響，一塊青銅殘片彈了出來。

殘片背面，有人用指甲反復刻著”溺“字，劃痕里滲著金血。

神族的血。

“找到你了?！?br>
池底傳來一聲嘆息。

水面轟然炸開！

三百道水柱沖天而起，每道水柱里都裹著一具冰棺，棺蓋內壁刻滿**，最新的一具冰棺里，空空蕩蕩，內壁上卻刻著她的生辰八字。

蘇映雪潛入池底時，青銅磚縫正滲出幽藍的液體。

那液體像活物般**她的傷口，下一秒，整座洗劍池天翻地覆！

她墜入一個由水晶棱鏡組成的蜂巢。

第七面棱鏡里，銀發男人倏地睜眼，瞳色如熔金。

“這次想怎么死？”

鏡面浮現水痕字跡。

她伸手穿透鏡面，卻被劍鞘上的饕餮紋一口咬住。

獸紋吸飽她的血，暗紅契約浮現在鞘身：以血為契，見汝三百世以魂為飼，換汝一線生——是劍尊的字跡。

鏡中人突然暴起，白發如銀蛇纏住她手腕。

她這才發現，那些發絲上串著玉珠，每顆珠子里都刻著她不同世代的生辰。

“你改了我的命格？！”

她掙扎。

白發驟然收緊，玉珠“噼啪”碎裂，三百段記憶洪流般灌入她腦海——第一世，她死在及笄禮上，劍尊往她僵硬的嘴里塞了顆梅子糖。

糖里裹著續魂蠱。

“瘋子……”她顫抖著吐出這個詞。

鏡中人卻笑了。

白發松開她，在她掌心寫下一個坐標：歸墟?！つ缧翘秳?*在子時三刻達到頂峰。

三萬柄古劍騰空而起，在空中拼成巨大的六道輪回盤。

誅仙劍懸在中央，劍身三百道裂痕滲出金紅色的血珠，竟在空中寫出媧皇族的上古祭文！

“這不是劍痕?！?br>
蘇映雪接住一滴血，“是縫合傷?！?br>
血珠在她掌心凝成微型東皇鐘，鐘內傳來劍尊的聲音：“別碰第三十六盞魂燈……”話音未落，所有血珠射向洗劍池！

池水沸騰間升起三百根水柱，每根水柱里都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劍尊。

他們同時結印——那正是她每世瀕死前，看到的最后畫面。

蘇映雪頭痛欲裂，誅仙劍卻突然拽著她撞向劍冢石壁！

石壁后是暗室，三百盞魂燈組成無盡回廊。

第133盞燈里，封存著劍尊剜心刻咒的鏡像——他割開心臟，用血在補天石上書寫往生咒。

而燈罩正被他的心尖血腐蝕出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