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叫陳千，打記事起，身邊就只有三爺一個親人。

我們住的老院子在城南巷子最深處，墻根爬滿了青苔，堂屋的八仙桌上，常年擺著一個粗瓷碗，碗里裝著一把綠豆。

三爺說，我爹當年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快手陳”，一手換牌的本事出神入化，可惜最后栽在了一場牌局里，連尸首都沒找回來。

他摸著我的頭，枯瘦的手指像老樹枝，只丟下一句話：“千術這碗飯，是拿命換的，想學，就得先磨三年綠豆。”

那年我十二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拍著**說能堅持。

可真練起來，才知道這三個字有多磨人。

每天寅時，天還沒亮透，三爺就會把我從被窩里揪出來。

我得端坐在八仙桌前，拇指和食指捏起一顆綠豆，讓它在指縫間旋轉。

一開始，綠豆滑得像條泥鰍，剛沾著指尖就往下掉，掉到地上，三爺的煙桿就會敲在我手背上，疼得我眼淚首打轉。

日子一天天過，碗里的綠豆換了一茬又一茬，我的指尖先是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結痂，痂掉了又長出新的，到最后，那片皮膚變得又硬又厚，摸上去像塊粗糙的砂紙，再捏綠豆，竟能清晰地感覺到豆子表面的紋路。

一年后，我能讓一顆綠豆在指縫里轉上一炷香的時間不掉落；兩年后，兩顆綠豆在我指間穿梭，互不碰撞；第三年開春的時候，我己經能讓三顆綠豆在五指間連成一道青綠色的虛影，連三爺放在桌邊的雞毛撣子，都被旋轉的氣流帶得微微晃動。

這天清晨，我正練到興頭上，指尖的三顆綠豆轉得正急，三爺突然走了過來，他沒像往常一樣敲我的手背，反而伸出手指，在我腕脈上輕輕一按。

我指尖的力道頓時一泄，三顆綠豆“嗒嗒嗒”地落在瓷碗里，發出清脆的聲響。

“三年了。”

三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彎腰拿起碗里的一顆綠豆，對著晨光看了看，“你爹當年練了兩年半，就嫌煩了，偷偷去摸牌，最后……”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把那顆綠豆丟回碗里。

我看著碗里滾動的綠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熱流。

三年來，我沒碰過一張牌，沒學過一句關于千術的口訣，三爺只讓我練轉豆，練聽聲，練握力，就連挑水，都要求我用兩根手指勾著水桶提手。

我一首以為，這是三爺怕我重蹈爹的覆轍，故意磨我的性子。

可就在這時，三爺突然從懷里掏出一副撲克牌。

那副牌的邊角己經被磨得發亮，牌面上的花紋都有些模糊了，他把牌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響亮。

“從今天起，練抽底牌。”

三爺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記住，轉豆練的是控，抽牌練的是感，控不住手，感不到牌，就算摸到牌，也只是個送命的賭徒。”

我看著桌上的撲克牌，心臟“咚咚”地跳個不停。

三年來的委屈和期待，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冰涼的牌面，那粗糙的觸感，竟和我捏了三年的綠豆，有著隱隱約約的相似。

窗外的鳥叫突然變得清晰起來，陽光穿過窗欞，落在撲克牌上，反射出細碎的光。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才算真正踏上了那條，我爹曾經走過，也曾經栽倒過的路。

要不要我接著寫陳千第一次練抽底牌時遇到的麻煩，比如力道控制不準把牌撒了一地，被三爺用煙桿點撥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