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秋。，鎮西將軍沈毅攜夫人、長子沈明舟鎮守邊關已近三年，大小戰役數十場，硬生生將準噶爾的鐵騎擋在了關外，護得大清西北無虞。，乾隆看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捷報，龍顏大悅，念及沈毅**勞苦、家眷皆在邊關，唯獨留了個獨女在京中老宅，當即下了一道口諭：召鎮西將軍府嫡女沈明曦入宮，伴還珠格格小燕子居漱芳齋，解宮中煩悶。，沈明曦正在院子里練父親教的防身短刀。，一身月白勁裝，長發高束，眉眼明媚得像邊關的日光，沒有半分深閨女子的嬌柔怯懦。聽見傳旨太監的話，她收了刀，屈膝接旨，動作利落干脆，不見半分慌亂。，奶娘急得團團轉：“小姐，這深宮可不是咱們將軍府，規矩多、人心雜，那還珠格格又是個出了名的頑劣主兒，您去了可怎么好？”，笑著把刀收進隨身的小包袱里：“奶娘放心，我爹教我的本事，護得住自已。再說了，皇上是念著我爹的功勞，讓我去陪格格解悶，又不是去送命，怕什么？”，心里卻門兒清。
將軍府遠在邊關，京中無依無靠，這道入宮的旨意，既是皇恩，也是試探。她入了宮，便是把將軍府的臉面揣在了身上，一步都不能錯。

第二日天剛亮，沈明曦便收拾妥當了。

她沒穿那些繁復累贅的旗裝，只穿了一身淺杏色的常服，領口袖口繡著簡單的暗紋，頭發松松挽了個髻，只插了一支母親留下的白玉簪。隨身的小包袱里，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就只有父親親授的短刀、一包母親從邊疆寄回來的桂花糕，還有幾顆她從邊關帶回來的、被風沙磨得光滑的石子。

內務府派來的馬車早已等在門口，一路穿過長街，進了午門，最終停在了漱芳齋的宮門外。

剛下車，沈明曦就聽見院子里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摔東西聲，夾雜著少女氣鼓鼓的怒罵：“什么破規矩！什么爛《女誡》！本格格不學了！愛誰學誰學！”

隨行的太監臉色一白，連忙賠笑：“沈小姐，您別見怪，還珠格格這是……又被學規矩的事兒惹惱了。”

沈明曦挑了挑眉，沒說話，抬腳邁進了漱芳齋的大門。

院子里一片狼藉，筆墨紙硯摔了一地，一個穿著大**裝的少女正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臉蛋氣得通紅，正是還珠格格小燕子。旁邊的明月、彩霞兩個宮女縮著脖子，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急得眼圈都紅了。

聽見腳步聲，小燕子猛地回頭，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沈明曦。

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姑娘——沒有宮里格格們的矯揉造作，眉眼亮得很，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看著就讓人順眼。

“你是誰？”小燕子開口，語氣依舊帶著點沒消的火氣。

沈明曦上前一步，屈膝行了個不算標準的禮，笑著開口，聲音清亮：“臣女沈明曦，奉皇上旨意，入宮陪格格解悶。以后叨擾格格了。”

“沈明曦？鎮西將軍的女兒？”小燕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之前就聽永琪說過，鎮西將軍家有個女兒，在邊疆長大，會武功，性子爽利，不是那些酸溜溜的閨閣小姐。她幾步沖上前，一把拉住沈明曦的手，“原來是你！我聽永琪提過你！太好了！終于來個能跟我玩到一塊兒的人了！”

她的手熱乎乎的，力道不小，沒有半分格格的架子。沈明曦被她拉著，也忍不住笑了，心里那點對深宮的忐忑，瞬間散了大半。

明月彩霞見格格終于不鬧了，也松了口氣，連忙上前收拾院子，給沈明曦端了茶上來。

小燕子拉著沈明曦坐在石凳上，竹筒倒豆子似的吐槽起來：“你是不知道，這宮里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天天要學這個規矩那個規矩，皇上還罰我抄一百遍《女誡》，那字跟鬼畫符似的，我看著就頭疼！”

她說著，把桌上那張寫得歪歪扭扭的紙推到沈明曦面前。沈明曦掃了一眼，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點墨，在旁邊寫了“沈明曦”三個字，也是歪歪扭扭，筆鋒軟塌塌的，跟小燕子的字不相上下。

小燕子一下子瞪圓了眼睛，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你的字！居然跟我的一樣丑！太好了！終于有人跟我作伴了！”

沈明曦也笑了，一點都不惱：“我在邊疆長大，只跟著我爹學過武功、認過字，沒怎么練過書法，那些酸秀才說的詩詞歌賦，我更是一竅不通。以后格格抄書，我倒是能陪你一起挨罵。”

“別叫我格格！”小燕子一拍桌子，“以后你就叫我小燕子！我叫你昭昭好不好？我聽太監說，你的小名叫昭昭！”

“好。”沈明曦笑著點頭。

兩個人越聊越投機，小燕子跟她講自已怎么陰差陽錯進了宮，怎么認識了永琪爾泰，怎么把紫薇留在了宮外；沈明曦跟她講邊疆的風沙、草原的駿馬、軍營里的趣事，聽得小燕子眼睛發亮，恨不得立刻跟著她去邊疆看看。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漱芳齋點起了燭火，明月彩霞備了一桌子小菜，兩個人坐在院子里，就著月光喝酒。小燕子喝了兩杯，臉頰通紅，突然一拍桌子：“昭昭！我跟你投緣！不如我們結拜為姐妹吧！以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沈明曦握著酒杯的手一頓，抬眼看向小燕子。

她眼里滿是真誠，沒有半分虛假。沈明曦知道，在這深宮里，小燕子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卻也是皇后的眼中釘，跟她結拜，就等于把自已綁在了這**上，以后風風雨雨，都躲不開。

可她看著小燕子眼里的光，想起遠在邊關的父母，想起將軍府教她的“重諾重義”，笑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好！我沈明曦，今日與小燕子結為異姓姐妹，從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有人欺辱你，我拼上將軍府的臉面，也護你周全。”

小燕子喜極而泣，也把酒一飲而盡，拉著她對著月亮跪下，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定下了這深宮之中，最純粹的一份情誼。

鬧到半夜，小燕子才醉醺醺地回了房。

沈明曦躺在漱芳齋偏殿的床上，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床頭的短刀上，泛著淡淡的寒光。

她沒有睡意，腦子里一會兒是邊疆的父母兄長，一會兒是小燕子明媚的笑臉，一會兒是這紅墻深宮的未知前路。

她知道，從踏入這宮門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再也不一樣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今夜漱芳齋新來一位將軍府小姐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坤寧宮皇后的耳中，也傳到了慎刑司那座冰冷的院落里。

玄色官服的男子立在廊下，聽著手下的稟報，指尖摩挲著腰間的腰牌，淡淡嗯了一聲，抬眼望向漱芳齋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波瀾。

深宮長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