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茶潑在我裙子上，是溫的。
不燙。但濕了一**。
對面那個燙著卷發的女人把杯子往桌上一頓，臉上的嫌棄像是聞到了什么味道。
“開面館的？”
她看了我一眼。
那種從頭到腳掃過去的眼神，我認得。
菜市場挑白菜都比這認真。
她兒子坐在旁邊，嘴張了一下，沒吭聲。
我低頭看了看裙子上的茶漬。
這條裙子是我去年攢了兩個月買的。
我沒哭。
我擦了擦裙子，笑了一下。
然后站起來。
“阿姨。”
我看著她。
“您今天潑的這杯茶，我記著。”
1.
那天是三月十二號。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面館的冰柜剛好壞了，修了四百八，心疼得我中午少吃了一碗面。
劉姨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蹲在地上擦灶臺。
“小禾啊，阿姨給你說個對象。”
“劉姨，我上次說了——”
“這次不一樣。”她語氣特興奮，“男方叫趙文斌，三十一，自己開公司的。**媽是我牌友，人挺好的。”
開公司的。
我看了看面前的灶臺。油煙機上面有一層洗不掉的黃漬。
“條件不般配，別浪費人家時間。”
“人家媽媽說了，不看條件，看人品。”
我信了。
如果那天我沒信，后面的事就不會發生。
但我信了。
見面定在城南的一家茶館。我翻了半個衣柜，選了那條墨綠色的連衣裙。去年秋天打折買的，四百二，是我衣柜里最貴的一件。
我提前到了十分鐘。
趙文斌和**已經坐在那了。
趙文斌長得還行。方臉，不算高，但看著踏實。他沖我笑了一下，站起來拉椅子。
**沒動。
錢美芳。五十出頭，燙著那種中年女人愛弄的小卷發，手上一個金鐲子，指甲做得紅亮亮的。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后來回想了很多遍。
不是打量。
是估價。
“小林是吧？”
“阿姨好。”
“坐吧。”
茶上來了。她沒給我倒。趙文斌給我倒了一杯，她看了她兒子一眼，沒說話。
“劉姐說你開面館的？”
“對，在城北，我爸留下來的。”
“**呢？”
“走了，五年了。”
她“嗯”了一聲。
沒說“節哀”。沒說“不容易”。
“就你一個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