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擰蓋也有學問
第二天,林曉東七點就到了工廠。
車間里空蕩蕩的,機器沒開,只有鐵公雞在擦桌子。
看見林曉東,他眼皮都沒抬:“來得挺早,想表現?”
林曉東沒理他,找了個位置坐下,活動手腕。
昨天擰得太猛,現在還酸得厲害。
“嗤,”鐵公雞放下抹布,“別費勁了。
這活,得練三年才能出徒。”
“我不用三年。”
林曉東回了一句。
鐵公雞像是聽到了笑話:“口氣不小。
你知道王組長為啥留你?
不是看你能干嘛,是看大劉替你說話。”
林曉東沒接話。
他在觀察傳送帶。
速度不快,但架不住罐頭多。
每個人面前的空間很小,伸手夠罐頭得往前探身子,擰完再放回傳送帶,又得往后縮。
一來一回,浪費不少時間。
這不合理啊。
林曉東以前在公司管過倉庫,最講究“動線優化”。
就這擰蓋的流程,換他來設計,至少能快三成。
正琢磨著,大劉和其他人陸續來了。
王組長也到了,還是背著手,一臉嚴肅。
“開工!”
他喊了一聲。
機器“哐當”啟動,罐頭又開始在傳送帶上跑。
林曉東深吸一口氣,抓起一個罐頭。
按照大劉教的巧勁,“咔噠”擰開,放回傳送帶。
動作不算快,但比昨天順多了。
他一邊擰,一邊留意別人。
大劉最快,平均三秒一個,胳膊跟裝了彈簧似的。
鐵公雞慢一點,但穩,幾乎不出錯。
還有幾個女工,動作不算快,但手巧,擰得特別緊。
林曉東試著加快速度,結果手一亂,又掉了個罐頭。
幸好這次沒摔碎,他趕緊撿起來,臉有點紅。
“別急。”
旁邊的女工突然開口,聲音細細的,“慢慢來,找著節奏就好了。”
林曉東轉頭看她。
姑娘梳著麻花辮,眼睛很大,穿著和他一樣的藍工裝,胸前別著個牌牌,寫著“李紅梅”。
她擰蓋子的動作很輕,手指纖細,卻很有力。
“謝謝。”
林曉東趕緊說。
李紅梅笑了笑,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干活。
林曉東看著她的動作,突然發現個規律。
她不是等罐頭傳到面前才伸手,而是提前預判位置,罐頭剛到跟前,手就己經伸過去了。
擰蓋的時候,手腕轉半圈就停,不多不少,正好擰到位。
“原來如此。”
林曉東心里開竅了。
這跟打游戲預判技能CD似的,得提前動。
他學著試了試,果然快了點。
雖然還是趕不上大劉,但至少不堆罐頭了。
一上午下來,林曉東累得滿頭大汗,但心里挺高興。
他不僅沒拖后腿,還比昨天多拎了一百多個。
中午吃飯,大家都蹲在車間門口,就著咸菜啃饅頭。
林曉東剛咬一口,李紅梅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搪瓷缸。
里面是白菜燉豆腐,飄著點油花,聞著挺香。
“我媽給我帶的,分你點。”
李紅梅臉有點紅。
“不用不用,”林曉東趕緊擺手,“我吃饅頭就行。”
“拿著吧,”大劉在旁邊起哄,“紅梅的手藝,一般人吃不上。”
李紅梅把缸子往他手里一塞,轉身跑了,辮子甩得老高。
林曉東看著手里的缸子,心里暖暖的。
這姑娘,挺好。
鐵公雞在旁邊陰陽怪氣:“剛來就有人送吃的,本事不小啊。”
林曉東沒理他,低頭扒拉豆腐。
白菜燉豆腐,沒放多少油,卻比他以前吃的米其林還香。
下午,林曉東越干越順。
他不光學李紅梅預判位置,還自己琢磨出個技巧——把擰開的蓋子統一放在右邊的小筐里,別隨手扔在桌子上。
這樣既不占地方,也不用彎腰去撿,省了不少勁。
鐵公雞看見了,又開始念叨:“瞎講究!
能擰開不就行了?”
林曉東頭也不抬:“省點勁,能多擰兩個。”
快下班的時候,王組長來檢查產量。
看著記錄板,他皺了皺眉:“今天總產量咋降了?”
鐵公雞趕緊說:“還不是因為新來的,拖后腿了。”
林曉東剛想反駁,大劉開口了:“組長,今天機器卡了三次,耽誤不少時間。
再說,曉東比昨天多擰了兩百多個,進步夠快了。”
王組長看了看林曉東,又看了看記錄板,沒說話。
他走到林曉東的位置,盯著那個放蓋子的小筐。
“這是你弄的?”
老頭問。
“嗯,”林曉東有點緊張,“想著能省點勁。”
王組長沒說好不好,轉身走了。
林曉東心里打鼓,怕自己這“小聰明”又挨罵。
下班鈴響,大家收拾東西準備走。
王組長突然喊:“林曉東,你留下。”
林曉東心里咯噔一下。
鐵公雞幸災樂禍地看了他一眼,跟著大劉走了。
車間里很快只剩他和王組長。
“跟我來。”
王組長背起手,往辦公室走。
林曉東趕緊跟上,心里琢磨著:不會是要開除我吧?
辦公室很小,一張木桌,兩把椅子,墻上掛著“先進車間”的獎狀。
王組長坐下,從抽屜里拿出個本子,翻了翻:“你昨天拎了八百個,今天一千一。”
“是。”
“進步挺快。”
老頭抬頭看他,“那小筐的主意,不錯。”
林曉東愣了,沒反應過來。
這是……表揚?
“但還不夠。”
王組長話鋒一轉,“這流水線,毛病多著呢。”
林曉東眼睛一亮:“我也覺得!
比如傳送帶高度,對個子矮的人來說太高,得踮腳;對高個子又太低,總彎腰……”他一開口就停不住,把早上觀察到的全說了出來:“還有罐頭擺放太密,抓的時候容易碰倒;桌子太窄,放個筐都費勁;裝箱的地方離得太遠,擰完還得起身……”王組長沒打斷他,就那么聽著,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
等林曉東說完,辦公室里靜了半天。
“你以前……干啥的?”
老頭突然問。
“在公司……管流程的。”
林曉東含糊地說,總不能說自己是2023年穿來的。
王組長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從桌角拿起個罐頭,遞給林曉東:“明天開始,每天多擰一百個。
干到一千五,我給你漲工資。”
林曉東接過罐頭,心里樂開了花:“真的?”
“我說話算數。”
王組長站起身,“但有一條,少琢磨那些沒用的,先把蓋子擰好。”
林曉東走出辦公室,天己經黑了。
手里攥著那個罐頭,冰涼的玻璃透著氣。
他突然覺得,這1985年的日子,好像也沒那么難熬。
至少,擰蓋子這活,他好像找到點門道了。
而且,居然還有人愿意聽他“琢磨”。
林曉東笑了笑,加快腳步往宿舍走。
明天,得早點來。
爭取早日拿到一千五,漲工資!
車間里空蕩蕩的,機器沒開,只有鐵公雞在擦桌子。
看見林曉東,他眼皮都沒抬:“來得挺早,想表現?”
林曉東沒理他,找了個位置坐下,活動手腕。
昨天擰得太猛,現在還酸得厲害。
“嗤,”鐵公雞放下抹布,“別費勁了。
這活,得練三年才能出徒。”
“我不用三年。”
林曉東回了一句。
鐵公雞像是聽到了笑話:“口氣不小。
你知道王組長為啥留你?
不是看你能干嘛,是看大劉替你說話。”
林曉東沒接話。
他在觀察傳送帶。
速度不快,但架不住罐頭多。
每個人面前的空間很小,伸手夠罐頭得往前探身子,擰完再放回傳送帶,又得往后縮。
一來一回,浪費不少時間。
這不合理啊。
林曉東以前在公司管過倉庫,最講究“動線優化”。
就這擰蓋的流程,換他來設計,至少能快三成。
正琢磨著,大劉和其他人陸續來了。
王組長也到了,還是背著手,一臉嚴肅。
“開工!”
他喊了一聲。
機器“哐當”啟動,罐頭又開始在傳送帶上跑。
林曉東深吸一口氣,抓起一個罐頭。
按照大劉教的巧勁,“咔噠”擰開,放回傳送帶。
動作不算快,但比昨天順多了。
他一邊擰,一邊留意別人。
大劉最快,平均三秒一個,胳膊跟裝了彈簧似的。
鐵公雞慢一點,但穩,幾乎不出錯。
還有幾個女工,動作不算快,但手巧,擰得特別緊。
林曉東試著加快速度,結果手一亂,又掉了個罐頭。
幸好這次沒摔碎,他趕緊撿起來,臉有點紅。
“別急。”
旁邊的女工突然開口,聲音細細的,“慢慢來,找著節奏就好了。”
林曉東轉頭看她。
姑娘梳著麻花辮,眼睛很大,穿著和他一樣的藍工裝,胸前別著個牌牌,寫著“李紅梅”。
她擰蓋子的動作很輕,手指纖細,卻很有力。
“謝謝。”
林曉東趕緊說。
李紅梅笑了笑,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干活。
林曉東看著她的動作,突然發現個規律。
她不是等罐頭傳到面前才伸手,而是提前預判位置,罐頭剛到跟前,手就己經伸過去了。
擰蓋的時候,手腕轉半圈就停,不多不少,正好擰到位。
“原來如此。”
林曉東心里開竅了。
這跟打游戲預判技能CD似的,得提前動。
他學著試了試,果然快了點。
雖然還是趕不上大劉,但至少不堆罐頭了。
一上午下來,林曉東累得滿頭大汗,但心里挺高興。
他不僅沒拖后腿,還比昨天多拎了一百多個。
中午吃飯,大家都蹲在車間門口,就著咸菜啃饅頭。
林曉東剛咬一口,李紅梅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搪瓷缸。
里面是白菜燉豆腐,飄著點油花,聞著挺香。
“我媽給我帶的,分你點。”
李紅梅臉有點紅。
“不用不用,”林曉東趕緊擺手,“我吃饅頭就行。”
“拿著吧,”大劉在旁邊起哄,“紅梅的手藝,一般人吃不上。”
李紅梅把缸子往他手里一塞,轉身跑了,辮子甩得老高。
林曉東看著手里的缸子,心里暖暖的。
這姑娘,挺好。
鐵公雞在旁邊陰陽怪氣:“剛來就有人送吃的,本事不小啊。”
林曉東沒理他,低頭扒拉豆腐。
白菜燉豆腐,沒放多少油,卻比他以前吃的米其林還香。
下午,林曉東越干越順。
他不光學李紅梅預判位置,還自己琢磨出個技巧——把擰開的蓋子統一放在右邊的小筐里,別隨手扔在桌子上。
這樣既不占地方,也不用彎腰去撿,省了不少勁。
鐵公雞看見了,又開始念叨:“瞎講究!
能擰開不就行了?”
林曉東頭也不抬:“省點勁,能多擰兩個。”
快下班的時候,王組長來檢查產量。
看著記錄板,他皺了皺眉:“今天總產量咋降了?”
鐵公雞趕緊說:“還不是因為新來的,拖后腿了。”
林曉東剛想反駁,大劉開口了:“組長,今天機器卡了三次,耽誤不少時間。
再說,曉東比昨天多擰了兩百多個,進步夠快了。”
王組長看了看林曉東,又看了看記錄板,沒說話。
他走到林曉東的位置,盯著那個放蓋子的小筐。
“這是你弄的?”
老頭問。
“嗯,”林曉東有點緊張,“想著能省點勁。”
王組長沒說好不好,轉身走了。
林曉東心里打鼓,怕自己這“小聰明”又挨罵。
下班鈴響,大家收拾東西準備走。
王組長突然喊:“林曉東,你留下。”
林曉東心里咯噔一下。
鐵公雞幸災樂禍地看了他一眼,跟著大劉走了。
車間里很快只剩他和王組長。
“跟我來。”
王組長背起手,往辦公室走。
林曉東趕緊跟上,心里琢磨著:不會是要開除我吧?
辦公室很小,一張木桌,兩把椅子,墻上掛著“先進車間”的獎狀。
王組長坐下,從抽屜里拿出個本子,翻了翻:“你昨天拎了八百個,今天一千一。”
“是。”
“進步挺快。”
老頭抬頭看他,“那小筐的主意,不錯。”
林曉東愣了,沒反應過來。
這是……表揚?
“但還不夠。”
王組長話鋒一轉,“這流水線,毛病多著呢。”
林曉東眼睛一亮:“我也覺得!
比如傳送帶高度,對個子矮的人來說太高,得踮腳;對高個子又太低,總彎腰……”他一開口就停不住,把早上觀察到的全說了出來:“還有罐頭擺放太密,抓的時候容易碰倒;桌子太窄,放個筐都費勁;裝箱的地方離得太遠,擰完還得起身……”王組長沒打斷他,就那么聽著,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
等林曉東說完,辦公室里靜了半天。
“你以前……干啥的?”
老頭突然問。
“在公司……管流程的。”
林曉東含糊地說,總不能說自己是2023年穿來的。
王組長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從桌角拿起個罐頭,遞給林曉東:“明天開始,每天多擰一百個。
干到一千五,我給你漲工資。”
林曉東接過罐頭,心里樂開了花:“真的?”
“我說話算數。”
王組長站起身,“但有一條,少琢磨那些沒用的,先把蓋子擰好。”
林曉東走出辦公室,天己經黑了。
手里攥著那個罐頭,冰涼的玻璃透著氣。
他突然覺得,這1985年的日子,好像也沒那么難熬。
至少,擰蓋子這活,他好像找到點門道了。
而且,居然還有人愿意聽他“琢磨”。
林曉東笑了笑,加快腳步往宿舍走。
明天,得早點來。
爭取早日拿到一千五,漲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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