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睜眼成了擰蓋子的

林曉東最后記得的，是公司樓下的**攤。

公司十一點，還在忙活，剛改完第八版方案。

老板走過來，輕輕拍著他肩膀，說明天就升職加薪。

他樂瘋了，點了五十串腰子，三瓶冰啤酒。

結(jié)果沒等升職通知，先等來救護車。

等睜開眼，天旋地轉(zhuǎn)。

不是醫(yī)院的消毒水味。

是鐵銹味，混著橘子皮的酸氣。

耳邊“哐當哐當”響，跟火車軋鐵軌似的。

林曉東掙扎著想坐起來，腦袋撞在硬邦邦的鐵架子上。

“哎喲！”

他疼得齜牙咧嘴。

旁邊傳來粗嗓門：“新來的，叫喚啥？

趕緊擰！”

林曉東恍然如夢，扭了扭頭，一線茫茫。

一個壯漢，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胳膊上全是肌肉。

手里抓著個玻璃罐頭，“咔噠”一下，蓋子就擰得死死的。

林曉東在看周圍。

一排人坐在長板凳上，面前是傳送帶來回轉(zhuǎn)。

上面全是橘子罐頭，圓滾滾的，跟排隊的胖娃娃似的。

每個人都在重復一個動作：抓罐頭，擰蓋子，扔回傳送帶。

這場景，怎么看怎么眼熟。

像……像老電影里的工廠？

林曉東低頭看自己。

藍布工裝，洗得發(fā)白，袖口還破了個洞。

手里攥著個罐頭，冰涼冰涼的。

他試著擰了一下，蓋子紋絲不動。

“嗤——”旁邊有人笑。

一個干瘦老頭，顴骨老高，瞇著眼看他：“城里來的？

細皮嫩肉的，能干這活？”

林曉東沒有理睬他，又使勁擰。

臉憋得通紅，胳膊都抖了，蓋子還是沒動靜。

傳送帶上的罐頭越積越多，像在嘲笑他。

“快點！

磨磨蹭蹭的！”

壯漢又催，嗓門震得人耳朵疼。

“王組長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

瞬間，車間里安靜得只剩機器響。

林曉東抬頭，看見個穿中山裝的老頭，背著手，一臉嚴肅地走過來。

頭發(fā)花白，眼神跟探照燈似的，掃過每個人。

走到林曉東面前，老頭停下了。

盯著傳送帶上堆積的罐頭，眉頭擰成疙瘩。

“你，”老頭指著他，“叫啥名？”

林曉東咽了口唾沫：“林曉東。”

“新來的？”

“……是。”

“擰不動？”

老頭拿起個罐頭，兩根手指頭一使勁，“咔噠”一聲，蓋**開了。

林曉東看傻了。

這老頭，看著干瘦，手勁比健身房教練還大。

“明天別來了。”

老頭扔下一句話，轉(zhuǎn)身就走。

“別啊組長！”

林曉東急了，“我能行！

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想起**攤的五十串腰子，想起沒等到的升職加薪通知。

現(xiàn)在要是連這擰蓋的活都丟了，喝西北風去？

“給你機會？”

老頭回頭，冷笑一聲，“傳送帶不等人。

你一個人耽誤全班產(chǎn)量，別人喝風？”

周圍的人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那壯漢憋著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干瘦老頭更是首接：“年輕人，不是我說你，這活得靠力氣，不是靠嘴皮子。”

林曉東咬咬牙，抓起個罐頭，用盡全身力氣擰。

手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胳膊上青筋都爆出來了。

“咔噠！”

一聲輕響，蓋子終于開了。

他剛想松口氣，結(jié)果手一滑，罐頭“啪”地掉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橘子瓣滾得到處都是，橘**的汁水濺了他一褲腿。

車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組長的臉，黑得像鍋底。

“滾。”

老頭只說一個字。

林曉東站在那兒，腦子嗡嗡響。

碎玻璃在腳邊閃著光，像無數(shù)個嘲諷的眼睛。

他突然覺得，這比改八版方案還憋屈。

“組長，要不……”旁邊的壯漢突然開口，“讓他試試別的？

比如搬箱子？”

王組長瞥了壯漢一眼：“大劉，你替他扛產(chǎn)量？”

大劉撓撓頭，沒敢接話。

干瘦老頭湊過來，踢了踢地上的玻璃碴：“我說啥來著？

城里娃，吃不了這苦。”

“我不是吃不了苦！”

林曉東急了，“我就是沒適應！”

“適應？”

王組長哼了一聲，“明天早上八點，再不來，工資一分沒有。”

說完，背著手走了。

林曉東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留用了？

大劉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別愣著了。

趕緊收拾收拾，我教你咋擰省力。”

干瘦老頭撇撇嘴，轉(zhuǎn)身繼續(xù)擰蓋，嘴里嘟囔：“看你能撐幾天。”

林曉東蹲下來撿玻璃碴，手指被劃破了，滲出血珠。

他沒吭聲，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就是擰蓋子嗎？

老子連甲方爸爸都能伺候，還治不了你個破罐頭？

大劉教他：“別用死勁，找巧勁。

蓋子邊緣有紋路，順著勁兒擰……”林曉東學著試了試，果然容易多了。

雖然還是慢，但至少能擰開了。

干到天黑，林曉東的手指頭腫得跟胡蘿卜似的。

下班鈴響的時候，他感覺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大劉遞給他個饅頭：“墊墊肚子。”

林曉東接過來，咬了一大口。

沒菜，有點干，但他吃得香。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鬼地方，掙到的第一份口糧。

“對了，”大劉突然說，“那干瘦老頭叫趙建國，咱都叫他鐵公雞，摳得很，你別惹他。”

林曉東點點頭，又問：“王組長……很嚴？”

“嚴是嚴，心不壞。”

大劉笑，“以前是**，看不得磨洋工。”

走出工廠大門，林曉東抬頭看天。

晚霞紅得像火燒，空氣里飄著煤煙味。

路邊墻上刷著標語：“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五塊錢，還是王組長預支的。

這就是1985年？

他真的……穿越了？

林曉東嘆了口氣，啃著饅頭往前走。

不管咋說，先活下去。

擰蓋子也好，搬箱子也罷，總比躺在**攤旁強。

只是，這胳膊是真疼啊。

他甩了甩胳膊，心里暗下決心：明天，必須比今天擰得快！

至少，不能再讓罐頭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