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霜的貓臉面具在燭火下晃了晃，眼窩處的陰影似乎凝了凝，聽不出喜怒：“知道就好。”

他轉身走向密室角落，那里堆著幾件疊得整齊的黑色勁裝，料子是粗糲的麻布，摸上去卻帶著一股洗不掉的冷硬。

“換上這個，半個時辰后訓練場見。”

朝陽看著那套明顯是量身定做的衣服，指尖微微蜷縮。

她垂下眼睫，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頸，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怯生生的茫然：“我……我不太會穿。”

這話一出，霜的腳步頓了頓。

他回頭瞥了她一眼，貓臉面具下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她的偽裝層層剖開。

朝陽被那目光看得心頭一跳，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懵懂無措的模樣，手指絞著衣角，連耳根都泛著淡淡的紅。

霜沉默片刻，終究沒再說什么，只丟下一句“自己琢磨”，便大步走出密室。

厚重的石門“哐當”一聲合上，落了鎖，將燭火的微光與外界徹底隔絕。

密室里只剩下朝陽一人。

她臉上的茫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審視。

她快步走到角落，拿起那套勁裝翻來覆去地看。

料子是特制的，耐磨防割，針腳細密，絕非尋常訓練服。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纖細白皙，指腹卻有一層薄薄的繭子，是常年握刀或練拳留下的痕跡。

失憶是假的。

至少，不是全部。

她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懸崖邊的風，刺鼻的血腥味，還有一枚帶著蝴蝶紋路的銀釵。

至于朝大人，至于霜，至于這個朝氏基地，她一無所知。

但她知道，示弱是最好的武器。

尤其是在這種完全陌生的環境里，裝成一朵無依無靠的小白花，遠比露出利爪要安全得多。

朝陽迅速換上勁裝，衣服很合身，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她走到那面嵌在石壁上的銅鏡前，鏡面上蒙著一層灰，模糊地映出一個清瘦的少女身影。

眉眼清秀，眼神卻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冽。

她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鏡面，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

訓練？

那就陪他們玩玩。

半個時辰剛到，石門準時被推開。

霜站在門口，貓臉面具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他上下打量了朝陽一番，目光落在她系得歪歪扭扭的腰帶上，眉頭微蹙：“腰帶都系不好，看來你是真的忘干凈了。”

朝陽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對不起……”霜沒再訓斥，只是轉身朝外面走：“跟上。”

兩人沿著一條長長的甬道往前走，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圖騰，像是某種家族徽記。

光線越來越亮，走出甬道的那一刻，朝陽忍不住瞇了瞇眼。

外面是一個巨大的露天訓練場，地面是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西周立著數根一人粗的木樁，場邊還擺放著各種冷兵器，刀槍劍戟，泛著森然的寒光。

幾個穿著同款勁裝的少年正在對練，拳腳相撞的聲音清脆響亮，聽得人心頭發緊。

那些少年看到霜帶著朝陽走來，紛紛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探究，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敵意。

“霜哥，這就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大小姐？”

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挑眉問道，語氣里滿是戲謔。

“聽說還是朝大人的親生女兒，怎么看著弱不禁風的？”

“特訓時被人暗算？

我看是膽子小，自己摔下懸崖的吧！”

嘲諷的話語一字一句鉆進朝陽的耳朵里，她的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往霜的身后躲了躲，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霜冷冷地掃了那群少年一眼：“都閑得慌？

滾去練拳！”

少年們悻悻地閉了嘴，卻還是忍不住偷偷打量朝陽。

霜指了指最角落的一根木樁：“去，扎馬步。

一個時辰。”

朝陽愣住了，抬頭看向霜，眼里滿是茫然：“扎馬步……是什么？”

這話一出，周圍的少年們哄堂大笑。

“連馬步都不知道？

真是個廢物！”

“朝大人怎么會有這樣的女兒？

怕不是撿來的吧！”

霜的臉沉了沉，貓臉面具下的目光愈發冰冷。

他走到朝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雙腿分開，與肩同寬，屈膝下蹲，腰背挺首。”

朝陽學著他的樣子，慢慢蹲了下去。

可沒堅持多久，雙腿便開始劇烈地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也變得蒼白如紙。

“不行了……我撐不住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搖搖欲墜。

就在她快要摔倒的那一刻，霜突然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掌心粗糙而滾燙，力道大得驚人。

“沉肩，墜肘，氣沉丹田。”

霜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點。

朝陽的身體一僵，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緊靠著霜的支撐，努力調整著姿勢。

她的睫毛濕漉漉的，像是沾了淚水，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只有朝陽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悄悄用力，將霜扶著她的力道，還有他身上的氣息，一一記在心里。

這個叫霜的男人，不簡單。

遠處的一座高塔之上，朝大人拄著拐杖，站在窗前，俯瞰著訓練場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朝陽的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情緒晦暗不明。

“大人，這丫頭，倒是演得像模像樣。”

身旁的侍從低聲說道。

朝大人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指腹摩挲著拐杖頂端的蝴蝶紋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演得像，”他低聲呢喃，“才有意思。”

訓練場的角落里，朝陽咬著牙，努力維持著馬步的姿勢。

她的目光看似渙散，卻在不經意間，將訓練場的布局、兵器的位置、還有那些少年的實力，一一記在了心里。

小白花？

不過是她的保護色。

等她摸清了這里的底細，那些嘲笑她、算計她的人，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