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之門

天牢的腥臭，混雜著腐草的霉氣，像是無數只看不見的手，鉆入沈清辭的每一個毛孔。

冰冷的鐵鏈在她手腕上磨出深深的血痕，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的全部感官，都死死地鎖在牢門外那兩張得意的臉上。

“姐姐，你還不知道吧？

父親通敵的證據，是我親手放進他書房的。”

庶妹沈清薇穿著一身明媚的桃紅裙，笑吟吟地走近，那副純潔無害的模樣，曾讓沈清辭庇護了她整整十六年。

“沈清辭，你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何我愛的是清薇，而不是你這個愚蠢的木偶吧？”

她的未婚夫，三皇子蕭澈，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滿是享用獵物后的慵懶與**。

“你們……”沈清辭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哦，對了，”沈清薇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從袖中取出一只她最熟悉的、母親留給她的白玉鐲，在沈清辭眼前晃了晃，“如今，它就是我的了。”

“不……”那不是鐲子，那是她的命！

沈清辭撲過去，卻被鐵鏈死死拽回，額頭重重磕在石墻上。

溫熱的血流下，糊住了她的眼睛。

一如整個沈家的血，糊住了她整個世界。

蕭澈遞來一杯鴆酒，那猩紅的液體在昏暗的油燈下，像是毒蛇的信子。

“喝了它，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尸。”

沈清辭笑了，笑得眼淚首流，笑得凄慘而瘋狂。

她看著這對狗男女，看著他們眼中淬了毒的得意，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所有血淚的詛咒都凝聚成一句：“若有來生，我沈清辭……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酒液入喉，如烈火灼燒。

意識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屈辱、仇恨、不甘，像是一鍋滾油，反復煎熬著她的靈魂。

……“小姐！

小姐，您該起梳洗了！

今日的賞花宴，可不能遲了！”

一聲焦急的呼喚，像一根針，驟然刺破了黑暗。

沈清辭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陰森的天牢，而是熟悉的、繡著淡雅薔薇花的流蘇帳頂。

鼻尖縈繞的，不是腐臭，而是她慣用的、安神的百合香。

她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菱花銅鏡。

鏡中，少女容顏未損，雖有幾分病態的蒼白，但眉眼依舊精致。

一張瓜子臉，柳葉眉，眸子如一泓秋水。

那是……十六歲的沈清辭。

那個還未被世事啃噬得面目全非，對一切都還懷有懵懂期待的自己。

“小姐，您做噩夢了嗎？

怎么一頭的汗？”

貼身丫鬟碧兒端著水盆走進來，滿臉擔憂，“快些吧，二小姐方才派人來催了，說您若再不去，她親自來為您挑選珠花呢。”

二小姐……沈清薇。

賞花宴……沈清vivid的碎片在腦海中炸開！

正是今天！

前世的今天，在這場皇家舉辦的賞花宴上，沈清薇設計讓她與禁軍統領有“肌膚之親”，雖未當場敗露，卻己讓她名聲蒙上污點。

父親為了保全家族，不得不動用所有關系壓下此事，卻也因此消耗了巨大的人情和財力，為后來被構陷通敵埋下了禍根！

而她，像個傻子一樣，事后還跑去感謝沈清薇的“安慰”。

“噗——”沈清辭捂著胸口，猛地咳出一口血來，濺在不純白的絲被上，像一朵盛放的薔薇。

這一次，不是噩夢。

是真的。

她重生了。

老天沒讓她魂飛魄散，讓她帶著蝕骨的仇恨，回到了悲劇開始之前！

碧兒嚇得魂飛魄散，正要尖叫，卻被沈清辭一把抓住手腕。

她的力氣不大，但那冰冷刺骨的觸感，讓碧兒瞬間定住。

“別嚷。”

沈清辭緩緩坐起身，摸了摸自己光潔的脖頸。

沒有傷，沒有血，可三年囚牢和一杯毒酒帶來的幻痛，依舊清晰如昨。

她的眼中沒有絲毫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死過一次的徹骨寒意。

那雙原本清澈的秋水眸，此刻凝結成了千年不化的寒潭。

“沈清薇……蕭澈……”她低聲喃喃著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很好，真的很好。”

這一次，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她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門外，沈清薇的貼身丫鬟又是催促：“大小姐，二小姐說了，她為您挑了一支嵌紅寶的赤金鳳釵，極襯您的氣色，讓您務必……”話音未落，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拉開。

沈清辭站在門口，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長裙，未施粉黛，青絲如瀑。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往日的驕縱，也無此刻該有的羞怯或欣喜。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丫鬟，聲音平靜無波：“不必了。”

丫鬟被這雙眼睛看得心里發毛，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清辭的目光越過她，望向庭院中開得正盛的薔薇花。

前世，她最喜薔薇。

如今看來，這繁盛的背后，藏著多少吸食人血的根須。

她收回視線，聲音里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輕笑。

“告訴沈清薇，我的珠花，我自己會挑。

她的東西，太臟，我嫌礙眼。”

說完，她關上門，將丫鬟驚愕的神情徹底隔絕在外。

這一世，她不是他們腳下任人踐踏的薔薇，她是帶刺的荊棘。

賞花宴，她會讓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請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