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圣殿隕落

天穹圣地的圣殿廣場，今日比往昔任何時(shí)候都更顯莊嚴(yán)，也更顯肅殺。

漢白玉鋪就的廣闊平臺，每一寸都光潔如鏡，倒映著蒼穹之上萬年不散的流云圣光。

廣場中央，三十六根盤龍玉柱呈天罡之位排列，柱上銘刻著上古符文，散發(fā)出的浩然正氣，足以讓任何魔物形神俱滅。

然而今日，這正氣，卻成了審判的刀。

凌霜月跪在廣場正中，身穿一件粗麻囚服，那曾是仙門第一美人最不屑的衣物。

她曾經(jīng)如月華般皎潔的長發(fā)，此刻凌亂地披散在肩頭，被一道刻魂鎖鏈纏繞著。

鎖鏈通體漆黑，上面布滿了詭異的金色紋路，如一條毒蛇，正不斷汲取著她體內(nèi)殘存的靈力，帶來**魂魄的劇痛。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jiān)脽o數(shù)天驕競折腰的絕世容顏，此刻蒼白如紙，唯有那雙清冷的鳳眸，依舊亮得驚人。

那不是屈服，不是哀求，而是一種淬煉于絕望之中的，冰冷的恨。

高坐于圣殿之上的，是她的師尊，天穹圣地圣主——玄陽子。

他身著八卦紫金仙袍，鶴發(fā)童顏，仙風(fēng)道骨，一雙眼眸悲憫地注視著下方，仿佛在為即將逝去的弟子哀悼。

他的聲音，通過靈力傳遍整個(gè)廣場，清晰而無情，一字一錘，敲在凌霜月的心上。

“圣女凌霜月，背棄圣地教誨，私修上古禁忌魔功《大噬魂訣》，妄圖以血腥手段逆天改命，玷污圣地千年清譽(yù)，罪無可赦！”

聲音回蕩在廣場上空，激起軒然**。

廣場上，密密麻麻排列著圣地的長老與弟子，他們看向凌霜月的目光，曾幾何時(shí)是仰望與崇拜，此刻卻只剩下鄙夷與憤怒。

“什么？

圣女竟修煉魔功？”

“我就說，她最近的修為進(jìn)境太過詭異，原來竟是走了歪路！”

“唉，真是圣地的恥辱！

幸虧及早發(fā)現(xiàn)，否則后患無窮！”

議論聲如潮水般涌來，每一句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扎進(jìn)凌霜月的耳中。

她卻仿佛充耳不聞，目光越過長老們的頭頂，越過了那些她曾并肩作戰(zhàn)的同門，望向了站在玄陽子下首的那個(gè)身影。

公孫烈。

她曾經(jīng)的大師兄，她曾以為會(huì)與她攜手一生的摯愛。

他身著一襲月白長衫，面容俊朗，氣質(zhì)出塵，依舊是那個(gè)圣地最耀眼的天驕。

只是，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那雙曾盛滿溫柔星輝的眼眸，此刻冷得像萬載玄冰。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仿佛廣場中央跪著的，只是一個(gè)與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凌霜月的心，在那一瞬間，徹底碎了。

三年前，也是在這片廣場，她被冊封為圣女。

他站在人群中，對著她笑得燦爛，眼底是藏不住的驕傲與愛戀。

他對她說：“霜月，你是我心中最亮的那顆月，我會(huì)永遠(yuǎn)守護(hù)你。”

當(dāng)時(shí)她信了。

如今想來，真是天底下最動(dòng)聽的笑話。

“凌霜月，你可知罪？”

玄陽子悲憫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凌霜月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卻像一根尖銳的刺，扎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罪？”

她抬起眼，首視著高臺上的師尊，“師尊，我何罪之有？

《大噬魂訣》的功法玉簡，是您親手交予我，讓我替您參詳其中圣道與魔道相生相克之理。

怎地今日，它就成了我‘私修魔功’的罪證了？”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玄陽子臉上的悲憫之色微微一僵，但瞬間便恢復(fù)了如常。

他緩緩搖頭，嘆息道：“孽徒，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

為師讓你參詳，是讓你明辨是非，引以為戒，絕非讓你墮入其中！

你天資絕世，為師本對你寄予厚望，奈何你利欲熏心，自甘墮落……好一個(gè)自甘墮落！”

凌霜月譏誚地打斷了他，“師尊，您真正想說的，應(yīng)該是我不肯將功法秘密全盤托出，讓您失望了吧？”

玄陽子眼中寒光一閃而過，快得無人察覺。

他沉聲道：“看來，你己是魔性入骨，無藥可救。

執(zhí)法弟子，行刑！”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名手托玉盤的弟子從側(cè)面走出。

玉盤上，靜靜躺著三根長約三寸，通體烏黑的細(xì)針。

針身之上，刻滿了細(xì)密的符文，針眼處，則閃爍著一縷詭異的綠色光芒。

那便是“廢靈針”，圣地最殘酷的刑罰之一。

針上淬了“化靈神水”，一旦刺入丹田，不僅能廢盡修為，更能將靈根徹底化去，讓修仙者永世再無寸進(jìn)的可能。

行刑者，正是公孫烈。

在萬眾矚目之下，公孫烈一步步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很穩(wěn)，沒有絲毫遲疑。

他走到凌霜月面前，彎腰，從玉盤中拈起了那三根廢靈針。

他的指尖，曾無數(shù)次輕撫過她的發(fā)梢，曾與她十指相扣，傳遞著溫暖與力量。

而此刻，這雙她無比熟悉的手，卻要親手將她推入萬丈深淵。

凌霜月死死地盯著他，她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掙扎，哪怕是一點(diǎn)點(diǎn)的不忍。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

“公孫烈……”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這三個(gè)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你……當(dāng)真要如此？”

公孫烈的身體微不**地一顫，握著廢靈針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但他終究沒有看她，只是垂下眼簾，聲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圣女，請自重。

這是圣地的法度。”

“法度？”

凌霜月突然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好一個(gè)法度！

好一個(gè)天穹圣地！

好一個(gè)公孫烈！”

笑聲凄厲，如杜鵑啼血，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顫。

就在她大笑的瞬間，公孫烈動(dòng)了。

他出手快如閃電，根本不給人任何反應(yīng)的機(jī)會(huì)。

第一根廢靈針，精準(zhǔn)無比地刺入了凌霜月的丹田氣海！

“呃啊！”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傳遍西肢百骸。

那不僅僅是**的痛苦，更是神魂被撕扯、被溶解的酷刑。

她那千年來苦修而成的“玄天圣體”，那引以為傲的如海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向外宣泄，然后在“化靈神水”的作用下，化為烏有。

凌霜月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一口鮮血噴灑在身前的漢白玉上，宛如雪地里綻開的紅梅，妖異而凄美。

“大師兄，這針法……還是我教你的呢。”

她抬起沾滿血污的臉，沖著他，露出了一個(gè)近乎癲狂的微笑。

公孫烈的身體猛地一僵，針尖在她的丹田中微微一顫，卻終究沒有停下。

第二根針，刺入她的紫府靈臺。

第三根針，封住她的心脈。

當(dāng)三根針全部刺入，凌霜月感覺整個(gè)世界都變成了灰色。

經(jīng)脈寸斷，靈海干涸，丹田破碎。

她從一個(gè)云端之上，受萬敬仰的圣女，變成了一個(gè)比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血沫不斷從嘴角涌出。

然而，她卻笑了，從一開始的輕笑，變成了越來越大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那笑聲充滿了怨毒與瘋狂，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fā)自靈魂的寒意。

玄陽子臉色一沉，厲聲喝道：“孽徒，你笑什么！”

“我笑你們虛偽！

我笑你們愚蠢！”

凌霜月猛地抬起頭，一雙赤紅的眸子死死鎖定著玄陽子，“玄陽子！

你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不就是為了我身負(fù)的這版《大噬魂訣》么？

你以為廢了我，就能從我腦子里得到它了？

我告訴你，做夢！

這功法的傳承早己烙印在我的神魂深處，我死，它便跟著我一起泯滅！

你一輩子都得不到！”

“你！”

玄陽子終于失態(tài)，從圣座上霍然站起，一股東凌凌的殺氣瞬間籠罩全場。

他沒想到，到這個(gè)地步，凌霜月還敢當(dāng)眾揭開他的遮羞布。

凌霜月卻毫不在意，她將目光轉(zhuǎn)向一旁臉色煞白的公孫烈，笑容愈發(fā)扭曲：“還有你，公孫烈。

你以為配合他，就能坐上圣子的位置嗎？

你不過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用完就會(huì)扔掉。

你親手廢了我，廢了你唯一真心愛過的人，你午夜夢回，能睡得安穩(wěn)嗎？”

“夠了！”

公孫烈猛地低喝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但他依舊沒有回頭。

玄陽子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心頭的殺意，重新坐下，恢復(fù)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他冷冷道：“既然你己魔性難除，多說無益。

來人，將這叛門逆徒，押往人界絕地——幽冥血海！

扔進(jìn)去，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幽冥血海！

這西個(gè)字一出口，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地方，是人界最兇險(xiǎn)的絕地，傳聞是上古魔神隕落之地，血海中翻滾著億萬年的怨魂煞氣，別說一個(gè)修為盡廢的凡人，就是化神期的強(qiáng)者掉進(jìn)去，也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這才是真正的，必死之局。

兩名身披重甲的執(zhí)法弟子上前，粗暴地架起凌霜月，將她拖向圣殿之外的傳送法陣。

凌霜月沒有反抗，她只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目光投向那片她曾無比熱愛的天空。

“玄陽子！

公孫烈！”

她用盡丹田最后一絲真氣，發(fā)出了一聲響徹云霄的，夾雜著無盡怨毒與瘋狂的詛咒。

“我凌霜月對天起誓，若今日不死，他日必化厲魔，從幽冥血海中歸來！

屆時(shí)，我必將爾等神魂一一抽出，煉成燈油，點(diǎn)九幽之火，照亮你們下地獄的路！”

“我發(fā)誓，要讓這天穹圣地，血債血償!!!”最后的尾音在空中散去，她的身影消失在傳送法陣的光芒之中。

圣殿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句惡毒的詛咒，仿佛還回蕩在每個(gè)人的耳邊，久久不散。

……幽冥血海。

那是一片被濃霧與怨氣包裹的黑色海洋。

海水粘稠如墨，表面不斷翻滾著痛苦的人臉，無數(shù)凄厲的哀嚎聲從海底深處傳出，交織成一曲絕望的交響樂。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朽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