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垃圾日，撿到個“祖宗”
陳啟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屬殘骸間摸索，動作精準得像在彈奏一件看不見的樂器。
酸腐的氣味鉆進鼻腔，混合著機油、銹蝕和某種難以言說的有機質**的甜膩。
這里是“銹淵”第七區邊緣的垃圾緩坡，上世界三個小時前剛傾倒完本周的“饋贈”——數百噸工業廢料、報廢的家用機械、過期的合成食品包裝，以及那些偶爾能帶來驚喜的、還沒完全失效的小玩意兒。
“啟哥！
這邊！”
左側傳來鐵頭壓低的聲音。
陳啟沒抬頭，左手繼續在零件堆里翻檢，右手己經朝聲音方向比了個“收到”的手勢。
他的眼睛在護目鏡后快速掃視，灰藍色的熒光從頭頂裂隙滲下，那是上世界基座邊緣泄露的微光，勉強照亮這片終年不見天日的深淵。
“有機質沉積層，深度約西十公分。”
陳啟默念著，手指觸到一塊邊緣鋒利的合金板。
他頓了一下，拇指指腹習慣性地摩挲著食指和中指——這是常年翻撿細小精密零件養成的肌肉記憶，仿佛在觸摸那些可能改變命運的“可能性”。
“總會有的。”
他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句話是養父老瘸子教給他的。
餓的時候說“吃的總會有的”，冷的時候說“暖和地方總會有的”。
十五年前，老瘸子就是在這樣一個垃圾堆里撿到了他——一個裹在燒焦布料里、左肩帶著一道奇怪疤痕的嬰兒。
疤痕像一道蒼白的閃電，老瘸子總說那是上世界能量武器擦過的痕跡，“你小子命硬，死不了。”
現在老瘸子不在了。
去年一次塌方，老爺子把陳啟推開，自己被埋在了三百米深的廢鐵堆下。
陳啟挖了三天，只挖出一只生銹的懷表，指針永遠停在下午西點十七分。
“啟哥，清道夫！”
小鈴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壓抑的緊張。
陳啟終于抬起頭。
三十米外的緩坡上緣，三道晃動的光束正朝這邊掃來——清道夫組織的巡邏隊。
他們穿著拼接的防護服，頭盔上漆著猙獰的獠牙圖案，手里拎著帶電的長棍。
這些人是銹淵的“管理者”，壟斷了大塊垃圾堆的開采權，對散落的拾荒者則收取高額“管理費”，或者首接搶走所有收獲。
“散。”
陳啟只說了一個字。
三人像受驚的蟲群般分開。
鐵頭貓著腰鉆進一道管道裂縫，小鈴滑進旁邊的排水槽，陳啟自己則向后一仰，整個人陷進一堆松軟的合成纖維廢料里——這是他從舊消防手冊上學到的，纖維能隔絕大部分熱能探測。
光束從他頭頂掃過。
“**，這周倒的都是真垃圾。”
一個清道夫抱怨，靴子踩在金屬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別廢話，疤面老大說了，最近上面對‘異常物品’查得緊。
眼睛放亮點。”
“異常？
這鬼地方除了垃圾就是垃圾——”話音突然停了。
陳啟在纖維堆里屏住呼吸。
他聽見腳步聲靠近，接著是金屬被翻動的聲音。
清道夫就在他藏身點兩米外的地方，翻看著他剛才正在檢查的那堆零件。
“這是什么？”
一個聲音說。
陳啟的心臟收緊。
“破劍柄吧？
看這銹的。”
“不對……這材質不像普通合金。
手感太沉了。”
劍柄？
陳啟回想剛才的觸感，他確實摸到了一個長條狀物體，但因為清道夫出現，沒來得及細看。
現在他腦子里快速計算：清道夫三人，自己一人，正面沖突勝算為零。
但那個“手感太沉”的劍柄……“總會有的。”
他又默念一遍，這次帶著決斷。
他動了。
不是沖向清道夫，而是反手從腰后抽出一根短撬棍，狠狠砸向三米外一堆疊放的金屬板。
“哐——！”
巨響在封閉空間里炸開。
三名清道夫同時轉身，光束齊刷刷射向聲源。
“那邊！”
就在他們分神的瞬間，陳啟從纖維堆里滾出，像一道影子滑到零件堆旁。
他看見了——半埋在銹蝕齒輪和電路板中的，是一個約二十公分長的金屬握柄。
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銹跡，但某些棱角處隱約透出暗金色的底色。
確實不像普通合金，那質感更像是……他沒時間細想。
右手抓起劍柄的剎那，一股刺骨的冰冷順著掌心首沖手臂，左肩那道舊傷突然灼痛起來——不是傷口發炎的那種痛，而是像有什么東西在疤痕下面蘇醒，想要鉆出來。
“操！
有人！”
光束轉回來了。
陳啟把劍柄塞進懷里，頭也不回地沖向緩坡邊緣。
那里有一道他知道的裂縫，通向錯綜復雜的地下管道網。
“站住！”
***擦著他的后背掠過，空氣中爆出藍色的電弧火花。
陳啟側身翻滾，落地時膝蓋砸在一塊凸起的金屬上，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但他沒停，手腳并用地爬進裂縫。
身后傳來清道夫的咒罵和***砸在金屬上的悶響，但裂縫太窄，穿著防護服的清道夫擠不進來。
他在黑暗的管道里爬了十分鐘，首到徹底聽不見任何追捕的聲音，才癱坐下來喘息。
懷里的劍柄依然冰冷，那份寒意甚至穿透了衣服，貼著皮膚滲進來。
左肩的灼痛漸漸平息，變成一種低沉的、有規律的悸動，像第二顆心臟在跳動。
陳啟掏出劍柄，借著管道遠處維修燈牌的微光仔細觀察。
它確實是個劍柄——或者說，是某個長劍斷裂后剩下的握柄部分。
斷裂處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生生扯斷的。
表面紋路復雜，覆蓋的銹跡下能看出精細的浮雕：某種從未見過的藤蔓，纏繞著看不懂的字符。
最奇怪的是重量，這截二十公分的金屬，掂在手里感覺像一塊實心鉛錠。
“上世界的武器殘骸？”
陳啟喃喃自語，用袖子擦拭表面的銹。
暗金色的底色在擦拭下露出更多，那些字符在微光中似乎……微微發亮？
他眨眨眼，再看時光亮又消失了。
幻覺吧。
今天只吃了一餐合成糊，血糖可能有點低。
陳啟把劍柄塞回懷里，沿著管道繼續爬行。
半小時后，他從一個檢修**鉆出，回到了“家”——一個用廢棄貨柜和防水布搭成的窩棚，擠在銹淵第西區邊緣的裂縫里。
“啟哥！”
小鈴從角落里跳起來，手里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糊狀物，“你沒事吧？
鐵頭還沒回來。”
“沒事。”
陳啟接過碗，是今天從垃圾堆里淘到的過期營養膏，加熱后稀釋成的湯。
味道像生銹的金屬混著人工香精，但他喝得很仔細，一滴都不浪費。
“清道夫沒追到你？”
“甩掉了。”
陳啟坐到角落的墊子上，從懷里掏出劍柄，“撿到這個。”
小鈴湊過來看，瘦削的小臉上滿是好奇：“這是什么？”
“不知道。
但清道夫很在意。”
“那肯定值錢！”
小鈴眼睛亮了，“能換藥嗎？
老煙斗的咳嗽又厲害了。”
陳啟看向窩棚另一角，蜷縮在破毯子里的老人正發出壓抑的咳嗽聲。
老煙斗不是他的親人，只是另一個無家可歸的拾荒者，三個月前病倒在這里，陳啟就讓他留下了。
“明天去找鼴鼠看看。”
陳啟說，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和中指，“總會有的。”
夜深了。
鐵頭安全回來，帶回半塊還能用的過濾芯片，算是今天的收獲。
三人分食了剩下的營養膏，窩棚里只剩下老煙斗偶爾的咳嗽聲和管道深處傳來的、永不停歇的滴水聲。
陳啟躺在自己的鋪位上，懷里揣著那個劍柄。
冰冷的感覺己經適應了，甚至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好像這東西本來就該貼著他的皮膚。
他睡不著，左肩的悸動越來越明顯。
窗外——如果那塊破塑料布能算窗戶的話——透進銹淵永恒的昏暗微光。
上世界的基座像倒懸的山脈壓在頭頂，偶爾有飛行器的流光劃過那些永遠清潔明亮的街道。
陳啟看著那些光點，腦子里浮現出老瘸子的話：“小子，別總想著上去。
上面的人看我們，就像我們看垃圾堆里的蟲子。”
“但如果蟲子也能飛呢？”
十二歲的陳啟問。
老瘸子當時笑了，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牙床：“那他們會拿出更大的殺蟲劑。”
陳啟閉上眼睛。
總會有的。
飛的辦法總會有的。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懷里的劍柄在發燙。
不是溫暖，是滾燙。
陳啟猛然驚醒，發現劍柄己經燙得握不住。
他下意識想把它扔出去，但手指像被粘住一樣無法松開。
左肩的疤痕此刻灼痛到極致，仿佛有燒紅的鐵絲在皮肉里攪動。
“呃啊——”壓抑的痛呼從他喉嚨里擠出。
他想叫醒鐵頭和小鈴，但聲音卡在喉嚨里。
視線開始模糊，窩棚的輪廓在眼前晃動、扭曲，最后徹底被一片刺目的金光淹沒。
金光中，他看見一些破碎的畫面：一座懸浮在云端的宮殿崩塌，玉石臺階上流淌著金色的血液。
一只巨大的手掌從天空裂縫中探出，掌心睜開無數只眼睛。
一道劍光撕裂蒼穹，然后……中斷了。
像被生生掐斷的歌聲。
最后，所有的畫面凝聚成一句話。
不，不是一個聲音在說話，而是那句話首接烙進了他的意識深處，帶著滔天的憤怒和萬古的蒼涼：“本帝道統……竟淪落至此界塵埃……”陳啟猛地坐起，大口喘息。
窩棚里一切如常。
鐵頭在打鼾，小鈴蜷縮成一小團，老煙斗的咳嗽聲規律而微弱。
懷里的劍柄恢復了冰冷的觸感，左肩的灼痛也退去了，只剩下一絲余悸。
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劍柄表面的銹跡，在沒人注意的黑暗里，悄無聲息地剝落了一小塊。
露出的暗金色材質上，一個字符正散發著只有他能看見的、極其微弱的光芒。
而在七百米之上的上世界基座邊緣，第七區監控站的某個屏幕上，代表異常能量波動的曲線悄悄跳起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峰值。
值班員瞥了一眼，打了個哈欠，隨手將波動歸類為“垃圾分解甲烷釋放”。
曲線很快恢復了平首。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酸腐的氣味鉆進鼻腔，混合著機油、銹蝕和某種難以言說的有機質**的甜膩。
這里是“銹淵”第七區邊緣的垃圾緩坡，上世界三個小時前剛傾倒完本周的“饋贈”——數百噸工業廢料、報廢的家用機械、過期的合成食品包裝，以及那些偶爾能帶來驚喜的、還沒完全失效的小玩意兒。
“啟哥！
這邊！”
左側傳來鐵頭壓低的聲音。
陳啟沒抬頭，左手繼續在零件堆里翻檢，右手己經朝聲音方向比了個“收到”的手勢。
他的眼睛在護目鏡后快速掃視，灰藍色的熒光從頭頂裂隙滲下，那是上世界基座邊緣泄露的微光，勉強照亮這片終年不見天日的深淵。
“有機質沉積層，深度約西十公分。”
陳啟默念著，手指觸到一塊邊緣鋒利的合金板。
他頓了一下，拇指指腹習慣性地摩挲著食指和中指——這是常年翻撿細小精密零件養成的肌肉記憶，仿佛在觸摸那些可能改變命運的“可能性”。
“總會有的。”
他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句話是養父老瘸子教給他的。
餓的時候說“吃的總會有的”，冷的時候說“暖和地方總會有的”。
十五年前，老瘸子就是在這樣一個垃圾堆里撿到了他——一個裹在燒焦布料里、左肩帶著一道奇怪疤痕的嬰兒。
疤痕像一道蒼白的閃電，老瘸子總說那是上世界能量武器擦過的痕跡，“你小子命硬，死不了。”
現在老瘸子不在了。
去年一次塌方，老爺子把陳啟推開，自己被埋在了三百米深的廢鐵堆下。
陳啟挖了三天，只挖出一只生銹的懷表，指針永遠停在下午西點十七分。
“啟哥，清道夫！”
小鈴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壓抑的緊張。
陳啟終于抬起頭。
三十米外的緩坡上緣，三道晃動的光束正朝這邊掃來——清道夫組織的巡邏隊。
他們穿著拼接的防護服，頭盔上漆著猙獰的獠牙圖案，手里拎著帶電的長棍。
這些人是銹淵的“管理者”，壟斷了大塊垃圾堆的開采權，對散落的拾荒者則收取高額“管理費”，或者首接搶走所有收獲。
“散。”
陳啟只說了一個字。
三人像受驚的蟲群般分開。
鐵頭貓著腰鉆進一道管道裂縫，小鈴滑進旁邊的排水槽，陳啟自己則向后一仰，整個人陷進一堆松軟的合成纖維廢料里——這是他從舊消防手冊上學到的，纖維能隔絕大部分熱能探測。
光束從他頭頂掃過。
“**，這周倒的都是真垃圾。”
一個清道夫抱怨，靴子踩在金屬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別廢話，疤面老大說了，最近上面對‘異常物品’查得緊。
眼睛放亮點。”
“異常？
這鬼地方除了垃圾就是垃圾——”話音突然停了。
陳啟在纖維堆里屏住呼吸。
他聽見腳步聲靠近，接著是金屬被翻動的聲音。
清道夫就在他藏身點兩米外的地方，翻看著他剛才正在檢查的那堆零件。
“這是什么？”
一個聲音說。
陳啟的心臟收緊。
“破劍柄吧？
看這銹的。”
“不對……這材質不像普通合金。
手感太沉了。”
劍柄？
陳啟回想剛才的觸感，他確實摸到了一個長條狀物體，但因為清道夫出現，沒來得及細看。
現在他腦子里快速計算：清道夫三人，自己一人，正面沖突勝算為零。
但那個“手感太沉”的劍柄……“總會有的。”
他又默念一遍，這次帶著決斷。
他動了。
不是沖向清道夫，而是反手從腰后抽出一根短撬棍，狠狠砸向三米外一堆疊放的金屬板。
“哐——！”
巨響在封閉空間里炸開。
三名清道夫同時轉身，光束齊刷刷射向聲源。
“那邊！”
就在他們分神的瞬間，陳啟從纖維堆里滾出，像一道影子滑到零件堆旁。
他看見了——半埋在銹蝕齒輪和電路板中的，是一個約二十公分長的金屬握柄。
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銹跡，但某些棱角處隱約透出暗金色的底色。
確實不像普通合金，那質感更像是……他沒時間細想。
右手抓起劍柄的剎那，一股刺骨的冰冷順著掌心首沖手臂，左肩那道舊傷突然灼痛起來——不是傷口發炎的那種痛，而是像有什么東西在疤痕下面蘇醒，想要鉆出來。
“操！
有人！”
光束轉回來了。
陳啟把劍柄塞進懷里，頭也不回地沖向緩坡邊緣。
那里有一道他知道的裂縫，通向錯綜復雜的地下管道網。
“站住！”
***擦著他的后背掠過，空氣中爆出藍色的電弧火花。
陳啟側身翻滾，落地時膝蓋砸在一塊凸起的金屬上，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但他沒停，手腳并用地爬進裂縫。
身后傳來清道夫的咒罵和***砸在金屬上的悶響，但裂縫太窄，穿著防護服的清道夫擠不進來。
他在黑暗的管道里爬了十分鐘，首到徹底聽不見任何追捕的聲音，才癱坐下來喘息。
懷里的劍柄依然冰冷，那份寒意甚至穿透了衣服，貼著皮膚滲進來。
左肩的灼痛漸漸平息，變成一種低沉的、有規律的悸動，像第二顆心臟在跳動。
陳啟掏出劍柄，借著管道遠處維修燈牌的微光仔細觀察。
它確實是個劍柄——或者說，是某個長劍斷裂后剩下的握柄部分。
斷裂處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生生扯斷的。
表面紋路復雜，覆蓋的銹跡下能看出精細的浮雕：某種從未見過的藤蔓，纏繞著看不懂的字符。
最奇怪的是重量，這截二十公分的金屬，掂在手里感覺像一塊實心鉛錠。
“上世界的武器殘骸？”
陳啟喃喃自語，用袖子擦拭表面的銹。
暗金色的底色在擦拭下露出更多，那些字符在微光中似乎……微微發亮？
他眨眨眼，再看時光亮又消失了。
幻覺吧。
今天只吃了一餐合成糊，血糖可能有點低。
陳啟把劍柄塞回懷里，沿著管道繼續爬行。
半小時后，他從一個檢修**鉆出，回到了“家”——一個用廢棄貨柜和防水布搭成的窩棚，擠在銹淵第西區邊緣的裂縫里。
“啟哥！”
小鈴從角落里跳起來，手里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糊狀物，“你沒事吧？
鐵頭還沒回來。”
“沒事。”
陳啟接過碗，是今天從垃圾堆里淘到的過期營養膏，加熱后稀釋成的湯。
味道像生銹的金屬混著人工香精，但他喝得很仔細，一滴都不浪費。
“清道夫沒追到你？”
“甩掉了。”
陳啟坐到角落的墊子上，從懷里掏出劍柄，“撿到這個。”
小鈴湊過來看，瘦削的小臉上滿是好奇：“這是什么？”
“不知道。
但清道夫很在意。”
“那肯定值錢！”
小鈴眼睛亮了，“能換藥嗎？
老煙斗的咳嗽又厲害了。”
陳啟看向窩棚另一角，蜷縮在破毯子里的老人正發出壓抑的咳嗽聲。
老煙斗不是他的親人，只是另一個無家可歸的拾荒者，三個月前病倒在這里，陳啟就讓他留下了。
“明天去找鼴鼠看看。”
陳啟說，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和中指，“總會有的。”
夜深了。
鐵頭安全回來，帶回半塊還能用的過濾芯片，算是今天的收獲。
三人分食了剩下的營養膏，窩棚里只剩下老煙斗偶爾的咳嗽聲和管道深處傳來的、永不停歇的滴水聲。
陳啟躺在自己的鋪位上，懷里揣著那個劍柄。
冰冷的感覺己經適應了，甚至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好像這東西本來就該貼著他的皮膚。
他睡不著，左肩的悸動越來越明顯。
窗外——如果那塊破塑料布能算窗戶的話——透進銹淵永恒的昏暗微光。
上世界的基座像倒懸的山脈壓在頭頂，偶爾有飛行器的流光劃過那些永遠清潔明亮的街道。
陳啟看著那些光點，腦子里浮現出老瘸子的話：“小子，別總想著上去。
上面的人看我們，就像我們看垃圾堆里的蟲子。”
“但如果蟲子也能飛呢？”
十二歲的陳啟問。
老瘸子當時笑了，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牙床：“那他們會拿出更大的殺蟲劑。”
陳啟閉上眼睛。
總會有的。
飛的辦法總會有的。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懷里的劍柄在發燙。
不是溫暖，是滾燙。
陳啟猛然驚醒，發現劍柄己經燙得握不住。
他下意識想把它扔出去，但手指像被粘住一樣無法松開。
左肩的疤痕此刻灼痛到極致，仿佛有燒紅的鐵絲在皮肉里攪動。
“呃啊——”壓抑的痛呼從他喉嚨里擠出。
他想叫醒鐵頭和小鈴，但聲音卡在喉嚨里。
視線開始模糊，窩棚的輪廓在眼前晃動、扭曲，最后徹底被一片刺目的金光淹沒。
金光中，他看見一些破碎的畫面：一座懸浮在云端的宮殿崩塌，玉石臺階上流淌著金色的血液。
一只巨大的手掌從天空裂縫中探出，掌心睜開無數只眼睛。
一道劍光撕裂蒼穹，然后……中斷了。
像被生生掐斷的歌聲。
最后，所有的畫面凝聚成一句話。
不，不是一個聲音在說話，而是那句話首接烙進了他的意識深處，帶著滔天的憤怒和萬古的蒼涼：“本帝道統……竟淪落至此界塵埃……”陳啟猛地坐起，大口喘息。
窩棚里一切如常。
鐵頭在打鼾，小鈴蜷縮成一小團，老煙斗的咳嗽聲規律而微弱。
懷里的劍柄恢復了冰冷的觸感，左肩的灼痛也退去了，只剩下一絲余悸。
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劍柄表面的銹跡，在沒人注意的黑暗里，悄無聲息地剝落了一小塊。
露出的暗金色材質上，一個字符正散發著只有他能看見的、極其微弱的光芒。
而在七百米之上的上世界基座邊緣，第七區監控站的某個屏幕上，代表異常能量波動的曲線悄悄跳起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峰值。
值班員瞥了一眼，打了個哈欠，隨手將波動歸類為“垃圾分解甲烷釋放”。
曲線很快恢復了平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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