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詭途

樓梯間的霉味比大廳更濃，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甜膩中帶著腐朽，像是過期的胭脂。

手機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劃出微弱的光暈，照亮了臺階上厚厚的灰塵，以及灰塵中凌亂的腳印——大小不一，深淺各異，顯然不是他們七個人留下的。

“這些腳印……”穿西裝的男人掏出手機照明，聲音發顫，“看起來像是很久之前的，但又像是剛踩上去的，太奇怪了。”

他叫張誠，上車前自稱是做銷售的，此刻臉上早己沒了商場上的圓滑，只剩下難以掩飾的恐懼。

蕭一白沒接話，只是放慢腳步，指尖在樓梯扶手上輕輕劃過。

木質扶手早己腐朽，一觸就掉渣，卻在某個位置摸到了一片冰涼光滑的觸感——不是木頭，像是玻璃的碎片。

他低頭用手機一照，只見扶手縫隙里卡著一小塊鏡片，邊緣鋒利，折射出的光線在黑暗中閃過一絲詭異的紅。

“白哥，怎么了？”

劉佳文緊緊貼著他，視線盯著那片鏡片，莫名覺得心慌。

“別碰。”

蕭一白撥開鏡片，聲音壓得極低，“這公寓里的鏡子，不止那七面。”

話音剛落，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捂著眼睛，身體抖得像篩糠，另一個短發女孩正扶著她，臉色同樣慘白。

“怎么了？”

張誠急忙問。

“她、她剛才看了扶手！”

短發女孩聲音發顫，“扶手的金屬連接處，有個小反光，她好奇看了一眼，就看到……看到鏡子里有個黑影，貼在她身后！”

穿白裙的女孩哭著搖頭，眼淚混著恐懼往下掉：“我沒看清，就覺得那黑影的手要伸出來抓我了！

它的指甲好長，是黑色的！”

蕭一白立刻掃向樓梯扶手的金屬連接處——那是個黃銅色的卡扣，表面光滑如鏡，確實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盯著卡扣上的倒影，只見自己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上面，沒有任何異常，但剛才女孩的反應絕不是裝的。

“從現在起，”蕭一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人關掉手機閃光燈，只用屏幕最低亮度照明，不準看任何能反光的東西——鏡子、金屬、玻璃、甚至積水。”

“那怎么找房間？”

有人反駁，是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語氣帶著不耐煩，“這破地方黑得像地獄，不照清楚怎么走路？”

“想活就照做。”

蕭一白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反光的東西里，不一定只有你的影子。”

黃毛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識地關掉了閃光燈。

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說，紛紛調低手機亮度，黑暗瞬間變得更加濃重，只有七道微弱的光點在樓梯間里移動，像風中殘燭。

劉佳文緊緊攥著蕭一白的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穿梭，腳步聲、呼吸聲、樓梯木板的吱呀聲，還有……一種極其輕微的、像是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卻又找不到源頭。

“白哥，我好像聽到聲音了。”

劉佳文壓低聲音，嘴唇幾乎貼在蕭一白耳邊，“就在我們旁邊。”

蕭一白點頭，他早就聽到了。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惡意，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等待時機。

他放慢腳步，目光掃過樓梯間的每一個角落——墻角堆著破舊的紙箱，上面爬滿了蜘蛛網；天花板上掛著一盞生銹的吊燈，晃來晃去，影子在墻上投射出扭曲的形狀；還有樓梯轉角處，似乎有一扇虛掩的門，門縫里透出一絲微弱的綠光。

“往那邊走。”

蕭一白指向轉角的門，“先找個封閉的房間，避開這些反光面。”

眾人跟著他走到門前，張誠主動上前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動，像是要斷裂一般。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更濃重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房間里一片狼藉，像是被人翻過，地上散落著破舊的衣物、書籍和碎玻璃。

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只有幾縷光線從木板的縫隙中透進來，照亮了房間里的一張雙人床，和靠墻擺放的一個衣柜。

“這里好像是個臥室。”

短發女孩小聲說，她叫林曉，是個大學生，和穿白裙的女孩李娜是閨蜜。

蕭一白走進房間，目光立刻落在了衣柜上。

衣柜的門是推拉式的，門上鑲嵌著一面長方形的鏡子，雖然布滿了灰塵，但依然能映出人影。

他上前一步，用腳輕輕踢了踢衣柜門，鏡子發出“哐當”一聲輕響，沒有異常。

“把衣柜門擋住。”

蕭一白對劉佳文說，“找東西頂住，不準任何人打開。”

劉佳文立刻應聲，在房間里翻找起來，最后找到一根斷裂的桌腿，死死頂住了衣柜門。

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黃毛靠在墻角，掏出煙想點燃，被蕭一白一眼制止：“不準點火，煙霧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黃毛狠狠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把煙塞了回去。

張誠看著蕭一白，小心翼翼地問：“兄弟，你好像很有經驗？

你以前是不是經歷過這種事？”

蕭一白沒有回答，只是靠在墻上，閉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在**著房間外的一切動靜。

殺手的本能讓他無法放松警惕，他能聽到房間外的樓梯間里，那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音越來越近，還有一種模糊的、像是女人哼唱的歌聲，斷斷續續，飄進房間里。

“你們聽到了嗎？”

李娜嚇得抱住膝蓋，聲音帶著哭腔，“有女人在唱歌。”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仔細聆聽。

果然，一陣輕柔的歌聲從樓梯間傳來，旋律詭異，歌詞模糊不清，像是在訴說著什么悲傷的故事，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這歌聲……是從哪里來的？”

林曉臉色發白，“這公寓里除了我們，還有別人？”

蕭一白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不是人。”

他的話音剛落，房間里突然響起“咔嚓”一聲輕響——那是鏡子碎裂的聲音。

眾人立刻循聲望去，只見頂住衣柜門的桌腿竟然斷了，衣柜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門上的鏡子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裂痕，裂痕從鏡子中央蔓延開來，像是一張猙獰的臉。

而那歌聲，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仿佛就在衣柜后面。

“鏡中影，影中人，三更夜，鎖魂門……”詭異的歌詞在房間里回蕩，衣柜門緩緩打開，鏡子里的裂痕越來越大，隱約能看到里面有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正透過裂痕，死死地盯著房間里的所有人。

劉佳文嚇得渾身僵硬，下意識地往蕭一白身后躲，蕭一白卻突然上前一步，擋在所有人面前，眼神死死盯著衣柜里的鏡子。

他看到，鏡中的紅衣女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和大廳穿衣鏡里一模一樣的、詭異的笑容。

而那笑容，正對著他。

“所有人退后，遠離衣柜！”

蕭一白低喝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知道，第一門的危險，己經正式找上門了。